在成都的茶馆里，我参加了一场更不正经的面试

昨天路过望平街，本来是想去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吃碗素椒杂酱，结果面没吃上，先被旁边茶馆门口一块小黑板给绊住了脚，黑板不大，上面的字是用彩色粉笔手写的，歪歪扭扭写着：“成都市研学旅游协会，招人，进来喝茶聊。”

喝茶聊，这三个字比什么“高薪诚聘”“待遇从优”都实在，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得发白的运动鞋，又摸了摸背包侧兜里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心想,进去坐坐又不花钱。

茶馆是典型的老成都做派，竹椅子摆得七零八落，有张桌子腿底下还垫着半截红砖，我刚坐下，一个穿亚麻衬衫的大哥就拎着铜壶过来了，问我是喝飘雪还是竹叶青，我说我就是看外面黑板进来的，他笑了一下，说：“晓得，我是协会的老周，先喝茶，工作的事等哈再说。”

水汽氤氲上来，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老周问我，你觉得现在娃娃出去研学,更缺什么？

我想了想，说缺“野”，我说的“野”不是撒泼打滚那种，是那种眼睛里放光、裤腿上沾泥、回来之后能跟同学吹牛吹半天的劲儿，我小时候春游去的是植物园，老师让记笔记，我满脑子想的是旁边那条小水沟里有没有蝌蚪，结果笔记写得像账本，蝌蚪也没抓到,两头不落好。

老周听完乐了，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活动方案给我看，我翻了翻，有的是去都江堰看水利工程，有的是去川西林盘里认蔬菜，还有去彭州白鹿镇看老教堂和地震遗址的，纸张边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还沾着油点子,一看就是经常被翻。

“我们就想找个能把这些地方写出味道来的人。”老周说，“不要那种‘寓教于乐、知行合一’的套话，就要你刚才那样，说人话。”

我问他待遇呢，他伸出一个手掌翻了翻，说确实不高，但时间自由，出去踩线有补贴，关键是能跟着孩子们一起跑，他指着外面河边说，上周他们带了一群初中生去猛追湾做城市漫步，有个娃蹲在河边看大爷钓鱼看了二十分钟，回头问他，老师，成都人为啥这么会耍？老周说,这个问题就值回所有成本。

说实话我心动了，不是因为那个不算丰厚的薪资，是那种“喝茶聊”的松散态度里，藏着一种我很久没在职场里见过的东西——不装，不用把“研学导师”四个字印在名片上烫金，也不用穿那种速干面料的马甲冒充户外专家，就是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去街巷里、去山野间,把那些活生生的东西指给他们看。

后来老周接了个电话，好像是确认下周去崇州道明竹编村子的车，他边说边用手在桌面上画路线图，嘴里念叨着“那个路口右转进去有家卖叶儿粑的，可以让娃儿们尝一个，跟老板说好了，走协会的账”。

挂了电话，他转过来问我：“咋样，下周就有一场，你要不要先跟着跑一趟，看看合不合胃口？”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飘雪喝了一口，茶味淡了，但那种茉莉香还在喉咙里慢慢回上来，我说行嘛,跑一趟就跑一趟。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有点阴，河边风很软，我站在那黑板前又看了一遍“喝茶聊”三个字，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今年春天我碰到的更像样的一个招聘启事，没写年龄限制，没写学历要求，没写“抗压能力强”，就是喊你来，坐下，喝茶，看你能不能把那些在路上的事,讲得像样。

而我背包里那半瓶矿泉水，到走的时候也没动，有时候吧，人跟一个地方的缘分,就是从放下自己的那点准备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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