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博物馆,你得换个看法,它不像那些正襟危坐、隔着玻璃让你大气不敢出的地方,这里的文物,好像都带着点“川味儿”,不是冷冰冰地杵在那儿,而是在跟你“摆龙门阵”,你听不见?那是你没找对方法。
就说成都博物馆吧,一进门,那股子熟悉的潮湿空气混着一点点老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先就把你拉进了另一个时空,它不是庄严的庙堂,更像一个热闹了上千年的茶馆,各个朝代的“老成都”都在这儿歇着脚,等着有缘人来听一耳朵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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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展厅,战国船棺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躺着,我的*反应不是“哇,国宝”,而是“这木头棺材,咋个这么像条独木舟哦?”旁边一个本地大爷,背着手,用标准的川普跟小孙子说:“你看,老祖宗*了都要坐船,我们成都人,骨子里头就离不开水嘛。”一下子,那肃穆的棺椁就活了,我仿佛看见两千多年前的蜀人,顺着锦江、岷江,把生前身后的信仰和财富,都托付给了这温柔的流水,它不是一个墓葬符号,而是一段关于河流、航行与归宿的古老记忆。
转到汉代陶俑那边,气氛就更“活泼”了,说唱俑永远是顶流,哪个游客来了都要跟他合个影,他笑得眼睛都没了,肚皮圆滚滚,一手挎鼓,一手握槌,动作夸张得快要从展台跳下来,你盯着他看久了,耳边好像真能听见那诙谐的鼓点和即兴的唱词,什么*里短、市井趣闻,逗得满堂彩,他旁边,还有庖厨俑、抚琴俑、执箕俑……个个神态自若,忙着自己手头那点事,他们不是陪葬的冥器,分明就是汉代成都街头巷尾的鲜活众生,那个说书俑,或许就在某个闹市口,用今天的新闻编着昨天的故事;那个厨娘俑,可能正为一场宴席忙得脚不沾地,历史不是帝王将相的专利,更是这些普通人的嬉笑怒骂与烟火日常。
在金沙遗址博物馆,感觉又不一样,太阳神鸟金饰薄得像一片羽毛,在暗处自己都会发光似的,四只神鸟绕着太阳飞,那个图案看久了有点晕,但又挪不开眼,它太精致,太现代了,完全不像三千多年前的东西,我站在那儿瞎想,当年那位工匠,是怀着怎样的敬畏,敲打出这永恒旋转的光芒?他会不会也有一瞬间的走神,想着家里的晚饭?而巨大的象牙,沉默地躺在那里,带着南方丛林湿润的气息,它们讲述的,是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野性而神秘的成都,那时候,这里可能还是大象漫步的乐园,这种时空的错位感特别奇妙,让你觉得“成都”这两个字,底下埋藏的厚度,远超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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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觉得“接地气”的,其实是省博里那些宋朝的瓷器,尤其是龙泉窑的青瓷,那种梅子青、粉青,釉色温润得像玉,但器型大多是碗、盘、瓶、罐,日常得不得了,旁边标签写着,很多都是从本地墓葬或遗址里挖出来的,我就想,一千年前的某个成都文人,可能就用这样的青瓷碗喝过茶;某位主妇,用这样的玉壶春瓶插过刚折的梅花,文物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物”,它通过更寻常的生活用具,完成了古今之间更直接的触碰,它的美,不是孤芳自赏,而是浸润到日子里去的。
在成都逛博物馆,你很少会觉得累或被教育,因为这里的陈列,有种天生的“故事性”和“生活气”,文物们似乎不是被“供”起来的,而是很自然地“住”保持着它们原本的生动,策展人好像也深谙此道,灯光打得柔和,说明文字偶尔还带点俏皮,不会给你上课,只是引你进入一个个场景。
离开的时候,华灯初上,博物馆在夜幕里安静下来,而门外的城市正喧嚣,我突然觉得,博物馆里的成都,和博物馆外的成都,从来就没有分开过,那些陶俑脸上的笑意,还映在今天成都人茶馆的闲谈里;船棺对河流的依恋,化作了府南河边的漫步长廊;太阳神鸟旋转的韵律,也许就藏在某个街头艺人的吉他旋律中。
这里的文物,真的在“摆龙门阵”,它们用泥土、青铜、玉石和火焰的语言,絮絮叨叨地讲着这片土地的悲欢离合,你只需要放慢脚步,带上一点想象力,就能坐下来,听上一整天,听完你会发现,成都的底色,从来不止是火锅的麻辣和茶馆的闲适,还有这地底下,几千年文明层层叠叠、温热犹存的记忆,那是一种更深厚、更迷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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