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总说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旅行团不报,非要自己带着本子和胃,在成都搞什么“自助研学”,但说实话,跟团大巴上隔着玻璃看武侯祠的红墙,和蹲在浣花溪边看老大爷用长杆毛笔蘸水在地上写杜甫的诗,那能是一回事吗?
我的“研学”起点,有点不按套路出牌,没去网红熊猫基地挤早班车,而是钻进了人民公园隔壁那条叫“斌升”的巷子,巷口招牌斑驳的“自力面店”,一碗素椒杂酱面下肚,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这可不是简单的“吃”,这是味觉对川菜“一菜一格,百菜百味”更生猛的预习,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用椒盐普通话跟我摆:“我们这酱,是郫县的豆瓣儿加汉源的花椒,自己慢慢‘熬’出来的,机器弄不出来这个香。”一个“熬”字,瞬间让我觉得手里的面有了时间的故事。
.jpg)
吃饱了,才有力气“学”,我的“历史课”在宽窄巷子,但又不在那些光鲜的主街,我溜达到支矶石街,对着地图和手机里存的清代地图比划,嘿,这歪歪扭扭的巷子走向,居然和百年前的格局大致重合,宽巷子口那棵枝叶参天的银杏,树下打长牌的老人们,仿佛就是活着的、会呼吸的成都编年史,我在本子上画下歪斜的巷弄简图,旁边标注:“历史不是博物馆玻璃后的标本,是银杏叶筛下的光斑,是茶碗里浮沉的今天。”
真正的“文化现场”在杜甫草堂,我没急着去看那座*的茅屋,而是坐在“少陵草堂”碑亭对面的回廊里,翻开《杜工部集》,读到他“窗含西岭千秋雪”时,抬头——现代高楼天际线当然看不见西岭雪山了,但一阵穿堂风过,竹叶沙沙作响,水池里倒映着云影天光,那一刻突然有点懂了,古人写的不仅是风景,是心境,是天地人神共处一隅的时空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在安静抄写,我们相视一笑,没说话,却像完成了一次*千年的共修。
.jpg)
研学嘛,不能光风花雪月,我专门抽了一天,坐地铁转公交,去了城北的“成都国际铁路港”展厅,看着屏幕上中欧班列(成渝)的路线图像血管一样延伸向欧洲腹地,看着陈列柜里通过这条“钢铁丝绸之路”运来的红酒、汽车零件,我才真切触摸到“一带一路”这个课本名词的温度,讲解员小姐姐自豪地说:“以前蜀道难,现在我们的火车,比飞得还稳当。”这种从“闭塞盆地”到“开放枢纽”的蜕变,比任何教科书章节都更有冲击力。
也翻过车,心血来潮想寻访“薛涛笺”的古法制作,按网友模糊的线索跑到望江楼公园后面,转悠半天只找到几家现代印刷厂,问路时,一位摇着蒲扇的大爷笑我:“女娃娃,那个老黄历喽!现在哪个还手工弄嘛,机器印得快嘞!”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文化流变”的真实一课吗?有些东西注定留在诗里和记忆里,就像薛涛和元稹的故事一样。
.jpg)
更生动的“哲学课”在茶馆,鹤鸣茶社里,我花十五块钱点了杯花毛峰,偷听(或者说,根本无法避开)旁边一桌老哥摆龙门阵,从俄乌局势到楼下馆子的回锅肉涨价五块,从三星堆新发现到孩子的小升初,话题上天入地,衔接毫无逻辑,却又充满鲜活的生命力,他们争论、调侃、叹息、大笑,那是一种扎根于日常的、顽强的“生活智慧”,我忽然觉得,成都的“巴适”,或许不是安逸,而是这种消化一切、调侃一切、热爱一切的强悍本能。
离开成都前夜,我坐在九眼桥边的酒吧,没喝酒,翻看这几天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有潦草的地图,有食物的速写,有抄的诗句,有车票,有茶馆的茶票,还有各种即兴的感想,甚至有一页只画了个大大的、满足的叹号。
这次没有导游喇叭、没有固定行程的“自助研学”,像一次散漫的田野调查,我用脚丈量街巷的尺度,用胃品尝风物的密码,用眼睛捕捉古今的重影,用耳朵收纳市井的交响,知识不再是打包好的信息盒,而是需要自己挖掘、拼接、甚至偶尔“踩*”才能获得的体验,成都,这座巨大的、层叠的“无墙博物馆”,给我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邀请我下次再来、换个角度重新解读的请柬。
哦对了,更后补充一点更重要的“研学成果”:我确认了,甜水面配旋子凉粉,是思考人生难题时的更佳伴侣,这结论,任何攻略上可都没有。
标签: 成都自助型研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