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幼儿园门口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三岁半的跳跳紧紧拽着我的裤腿,小脸皱成一团:“妈妈,我不想去看‘堆堆’,我想看汪汪队。”我蹲下来,指着宣传册上那个青铜面具:“你看,这个像不像你昨天画的奥特曼?”他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三秒,终于松开了手。
这就是我们幼儿园研学之旅的开场,说实话,当初看到“三星堆研学”这个选项时,我心里直打鼓——让一群吃饭还要喂、午睡要抱玩偶的娃娃,去理解三千年前的青铜文明?这跨度比让成年人突然看懂量子物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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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上,孩子们的兴奋点完全跑偏,导游姐姐刚开口说“今天我们穿越回古蜀国”,后排的糖糖就大声问:“古蜀国有冰淇淋吗?”全车*笑,导游倒是机灵:“古蜀国没有冰淇淋,但是有比冰淇淋更神奇的东西哦!”这悬念留得,连我都好奇了。
真正踏进三星堆博物馆新馆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次研学的妙处,成年人看文物,看的是历史价值、工艺水平、文化意义,而孩子们,用的是更原始的感官。
他们不关心青铜神树有多高,只关心“这棵树能不能爬”。 不在乎黄金面具有多重,只好奇“戴这个睡觉会不会做噩梦”。 不懂什么叫祭祀文化,但会指着青铜大立人像说:“这个叔叔举着手,是在等公交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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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触动的是在青铜纵目面具展柜前,那个眼球突出、耳朵奇大的面具,成年人看了多少会觉得有些诡异,可四岁的朵朵仰着头看了好久,突然说:“妈妈,这个面具在哭。”我一愣,仔细看去,在特定的光影下,那夸张的线条确实有种悲怆的张力,孩子不懂“狞厉之美”这种学术词汇,却用更直觉的方式触碰到了文物的情感内核。
午餐安排在博物馆的儿童体验区,不是简单的盒饭打发,而是设计成了“考古套餐”——饭团做成小土堆的样子,插着“正在发掘”的小旗子;水果切成青铜器形状;连酸奶瓶上都贴着三星堆元素的贴纸,孩子们一边“挖掘”自己的午餐,一边听老师讲古蜀人吃什么(简化成了“他们吃米饭和肉肉,但是没有薯片哦”),跳跳严肃地对比了古今饮食后宣布:“还是现在好,有巧克力。”
下午的手工环节才是高潮,不是简单的涂色填图,而是让每个孩子用软陶制作“我的三星堆”,有孩子做了个长着翅膀的太阳,因为“太阳飞起来就不会下雨了”;有孩子把青铜神树改造成了“棒棒糖树”,理由是“这样小鸟来吃的时候会更开心”,跳跳的作品更抽象——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老师问他这是什么,他认真地说:“这是古蜀国的风,我在电视上看过,风是看不见的,但是有声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孩子比我们更接近艺术的本源:不为再现,只为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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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大巴上,意料之中的安静——孩子们全睡着了,跳跳手里还攥着那个“古蜀国的风”,小脸上蹭着陶土的痕迹,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有他踮脚看展柜的专注,有他模仿青铜立人姿势的滑稽,有他完成作品时得意的笑。
晚上洗澡时,跳跳突然没头没尾地说:“妈妈,古蜀国的小朋友,也会想妈妈吗?”我愣了一下,轻轻擦掉他头发上的泡沫:“当然会啊,所有的小朋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想妈妈的。”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玩他的泡泡。
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们一直误解了“研学”的意义,它从来不是要把三岁的孩子培养成考古学家,而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可能叫“好奇”,可能叫“想象”,也可能只是“原来世界还有我不认识的样子”。
今天之前,跳跳的宇宙里只有家、幼儿园、游乐场和汪汪队,而今天之后,他的时间轴悄悄向前延伸了三千年,虽然他现在还是分不清商周和恐龙谁更早,但他知道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些和他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人,用我们看不懂的方式,认真地生活过、崇拜过、创造过。
这趟研学,没有让他记住任何历史年代,没有让他分清任何文物器型,但他记住了那种“哇塞”的感觉——面对未知时眼睛发亮的感觉,而这,或许才是穿越千年更珍贵的相遇: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让更古老的神秘,唤醒更鲜活的惊叹。
成都的夜雨轻轻敲着窗户,跳跳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我帮他掖好被子,看见那个歪歪扭扭的软陶作品放在床头柜上,在夜灯下泛着温柔的光,三千年的青铜沉默不语,三岁孩童的创造悄然生根,这一刻,古今之间,仿佛只隔着一个安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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