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兰州出发去成都,这趟研学,听起来就像是一碗清汤牛肉面突然闯进了沸腾的红油火锅里——有种跨界的兴奋,又带着点对未知滋味的忐忑,我带的这群二十七中的孩子,平日里看惯了黄河的浑厚,听惯了西北风的粗粝,忽然要一头扎进那个以“巴适”和“慢”闻名的天府之国,这场地理与文化的“对冲”,还没出发,就让人充满了想象。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调换了滤镜,黄土山峦的棱角渐渐柔和,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化不开的绿意,孩子们扒在窗边,一个来自皋兰县的男生忽然嘀咕:“这儿的山,咋看着都软乎乎的?”惹得一阵笑,是啊,从干燥凛冽的兰州,到湿润温软的成都,连空气的触感都变了,吸一口,仿佛能拧出水来,这第一课,不用讲,身体先懂了什么叫“地理分界线”。
.jpg)
研学不是旅游,得有点“干货”,我们第一站没去宽窄巷子,反而先钻进了成都博物馆,站在那个巨大的“天府之国”数字沙盘前,孩子们有点懵,我指着岷江、都江堰水利工程,试着把他们熟悉的“黄河母亲”和眼前的“李冰父子”联系起来。“咱们兰州靠黄河水车,人家成都靠的是两千多年前的科学设计,把狂暴的岷江驯成了网格状的温柔水网,都是和水打交道,思路不一样。”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我们那边是‘抗’旱,他们这儿是‘治’水。”这话说到了点上,当甘肃的简牍遇见蜀地的织锦,当彩陶罐对着青铜人面,历史在对比中忽然变得立体,有个孩子看着汉代说书俑夸张的表情,乐了:“老师,这比我们历史书上的画像生动多了!”
文化的碰撞,最生动的课堂永远在街头,傍晚去了锦里,人潮裹挟着麻辣鲜香扑面而来,孩子们瞬间被“激活”了,面对琳琅满目的小吃,他们从最初的谨慎——“这个兔头……真的能吃吗?”,到后来勇敢地尝试钟水饺、三大炮,被甜水面辣得嘶嘶吸气,又忍不住再吃一口,一个平时挺文静的姑娘,举着糖油果子,嘴角沾着芝麻,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老师,我觉得成都的味道是‘复合型’的,又甜又辣又麻,不像我们兰州的牛大,就是一门心思的香!” 多好的比喻,饮食哲学的差异,背后就是性格的密码:西北的直给豪爽,川西的层次与圆融。
研学的高潮,安排在了一天去都江堰,当真正站在鱼嘴分水堤上,看着岷江水如何被一分为二,温顺地流淌,灌溉出整个成都平原的富庶时,所有的课本文字都成了眼前的奇迹,那个来自皋兰的男生,这次很认真地说:“我看懂了,这不是硬扛,这是‘四两拨千斤’,我们那儿修水窖存水,是积蓄力量;他们这儿引水分流,是运用智慧,环境逼出来的办法,没有高下,但真的不一样。”我听着,心里特别欣慰,这趟路,值了。
也有轻松的时刻,在熊猫基地,这群半大孩子被圆滚滚的国宝彻底“萌化”,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争论哪只更懒、更会摆pose,那一刻,地域差异消失了,只剩下共同的、纯粹的快乐,晚上在青旅开分享会,孩子们的话匣子打开了,有人说成都的绿道骑车太舒服,羡慕这里的市民;有人分析川剧变脸和兰州太平鼓,哪个更需要瞬间爆发力;甚至有人比较起两地的方言,学着说“巴适得板”,又自己笑场。
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孩子们有的在整理厚厚的笔记和照片,有的望着窗外发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沉淀下去了,这不仅仅是一次从兰州到成都的地理位移,更是一次认知的扩容,他们看到了黄河之外的岷江,牛肉面之外的串串香,干旱地貌之外的沃野千里,一种刚健精神之外的灵动智慧。
对于这群西北少年来说,成都像一扇窗,让他们嗅到了另一种潮湿而蓬勃的生命力,而他们的兰州底色,那黄土高原赋予的开阔与坚韧,又让他们能带着一种观察者的清醒去体验这份“巴适”,研学结束,回到兰州,清晨再来一碗滚烫的牛大,或许他们会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那是见识过世界的广阔后,对故乡更深的理解,以及心底悄悄埋下的一颗种子:要走向更远的山川湖海。
这趟研学,就像给孩子们的思维里,同时注入了黄河的奔腾与都江堰的缜密,往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这两种气质或许都能在他们身上,碰撞出独特的火花,这,大概就是“行万里路”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意义吧。
标签: 兰州市第二十七中学成都研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