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天刚**亮,我灌下一大口温吞的茶水,把相机塞进背包,今天不想去宽窄巷子数人头,也不想在春熙路看霓虹,心里忽然被一种更朴素的念头攫住了——我想去看看,成都的烟火气之外,那些沉在时光里的、硬邦邦的、发着红光的骨头。
车子开出三环,高楼渐次矮下去,天府之国的丰润绿意扑面而来,但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农家乐,也不是古镇,而是往西,去邛崃。
对,就是那个出产邛酒和瓷胎竹编的邛崃,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山水间,还蜿蜒着一条极为重要的“红色走廊”,一个多小时车程,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和窗外的风景一样,飞快地倒退,我在想,所谓的“红色旅游”,会不会就是看看老房子,读读墙上的介绍,拍几张“到此一游”的标准照?心里有点打鼓,怕它太“正”,正得让人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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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是高何镇的红军长征邛崃纪念馆,车子*进镇子,一种奇异的混合感出现了,街边是卖豆花和新鲜竹笋的摊贩,生活气息浓得化不开,而纪念馆就安静地立在街角,灰墙黑瓦,像一位沉默的老人,这种“嵌入”感让我更初的隔阂消解了大半——历史从未远离,它就生长在 daily life 的缝隙里。
走进纪念馆,那种教科书式的宏大叙事并没有扑面而来,相反,我*先看到的是一些极其具体、甚至有些粗粝的物件: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灯罩上还有磕碰的凹痕;一双破旧的草鞋,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一份手写的、字迹潦草的《战士报》,纸张脆黄……这些东西不说话,但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文字都更有力量,我仿佛能看见,那个提着马灯在深夜急行军的年轻战士,脚上踩着这样的草鞋,走过蜀地湿滑的山路,那种冰冷、疲惫和脚底的血泡,隔着玻璃都能传递过来。
更触动我的,是一份“借条”的复制件,红军向当地百姓借了粮食,郑重写下凭证,承诺革命胜利后偿还,字迹工整,甚至有些笨拙的认真,这不是口号,这是一个新生政权对人民更朴素的信用,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想,信任大概就是从这样一张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片开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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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念馆出来,顺着指示牌往山里走,就是石塔寺区苏维埃政府旧址,这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它藏在半山腰,被参天的古树和竹林环抱,空气清冽得带着甜味,旧址是原本的寺庙建筑,飞檐翘角,古朴庄严,很难想象,在这般清幽出世的地方,曾经运转过一个热火朝天的“红色政权”。
会议室里,桌椅板凳都按原样摆放,简朴到近乎简陋,我用手摸了摸那张粗糙的长桌,木头纹理深刻,当年,就是在这里,一群平均年龄可能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围着这张桌子,争论、决策,试图在一片白色恐怖中,画出理想社会的草图,窗外是千年不变的松涛竹韵,窗内是改天换地的炽热心跳,这种时空的错位与交织,让人有种恍惚的震撼。
讲解员是位本地大姐,说话带着好听的邛崃口音,她不怎么背稿子,就像拉家常一样,指着墙上的照片说:“你看这个女红军,才十七岁,是我们高何镇的人,跟着队伍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语气平实,没有渲染,却让我心里猛地一揪,历史一下子从宏大的背景板,坍缩成一个具体的人,一个邻家姑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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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就在高何镇上找了家小店,点了一碗豆花饭,配上麻辣鲜香的蘸水,老板听说我是来看红军旧址的,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哦,那些地方啊,现在来的人慢慢多咯,以前啊,都是我们小时候跑去玩的地方。”你看,在本地人眼里,那*先不是“景点”,而是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地方”,这种视角,让红色历史少了些肃穆,多了些温润的烟火气。
饭后,我没有急着返程,而是沿着山间小路随意走了走,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光斑跳跃,路过一片茶园,几个农人正在劳作,我忽然想到,当年红军队伍从这里经过时,看到的也是类似的景象吧:劳作的人民,沉默的土地,他们所奋斗的一切,或许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永远这样安心地种自己的茶,过自己的日子,这个瞬间,“红色”这个词在我心里变了,它不再是单一的、炽烈的火,而是变成了这泥土的深褐、竹林的翠绿、以及人间烟火气的总和,是一种沉甸甸的、守护”的底色。
回成都的路上,倦意袭来,但我没有睡,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那盏马灯、那张借条、那张十七岁的脸庞,还有老板娘说话的神态,这一日游,没有惊心动魄的风景,却像喝了一杯醇厚的陈茶,初觉平淡,回甘悠长。
它不像某些被精心包装的红色景区,给人一种整齐划一的“受教育”感,这里的一切都还“活”着——和历史一起活着的,是依旧在这里生活的人,是街边的豆花香,是山间的采茶农,历史没有被封存在真空里,而是像溪水一样,无声地流淌进了今天的生活脉络中。
如果你在成都,腻味了城市的喧嚣,想找一天让心沉静下来,不妨往邛崃走走,别把它当成一次严肃的“学习”,就当是去拜访一位沉默而厚重的老朋友,听他讲讲八十多年前,一群年轻人和这片土地的故事,你会发现,那些红色的脉搏,从未停止跳动,它们就藏在青山绿水里,藏在寻常巷陌中,藏在每一碗滚烫的豆花饭升腾起的热气之中。
标签: 成都周边红色旅游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