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人生中*次真正感受到“被凝视”,不是在人群里,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在成都海洋馆,被一条扁平的、像块会飞的地毯似的魔鬼鱼。
那是我初二学校组织的研学旅行,去之前,我心里还老大不乐意,海洋馆?小孩子才去的地方,我们一帮半大孩子,揣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酷劲,觉得看鱼远不如在游戏里厮杀来得带感,大巴车上吵吵嚷嚷,直到走进那片幽蓝。
热度瞬间就被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凉,光线像水草一样摇曳,巨大的观景窗前,沙虎鲨拖着慵懒的步子巡弋,银色的鱼群忽而聚成风暴,忽而散作星河,同学们“哇”声一片,举着手机乱拍,我也跟着看,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像在看一场精美的、无声的电视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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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溜达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向下看的圆形展窗,里面是模拟的海底沙地,它就趴在那里,几乎和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块影子,我蹲下来,纯粹是因为站累了,它动了动——不是游,只是那对位于身体顶部的、长得很“敷衍”的眼睛,缓缓地转了一下,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愣住了,那不是鱼的眼神(如果鱼有眼神的话),那里面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它不像鲨鱼那样带着掠食者的威严,也不像小鱼那样只有惊慌,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身体几乎不动,只有胸鳍像波浪般轻轻起伏,维持着一种恒定的悬浮,时间好像被那面玻璃给凝住了。
我试着朝左挪了挪,它的眼珠跟着转过来,我朝右靠靠,它又转过去,我们之间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这沉默的、*物种的“对视”,我脑子里那些关于作业、关于下午集合时间、关于晚上吃什么零食的纷杂念头,突然就安静下去了,周围同学的嬉笑声、水流循环的汩汩声,都退得很远,那一刻,我的世界里好像就剩下这扇窗,和窗后这个古老而奇异的生命。
我在想什么呢?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一种纯粹的、出神的状态,我在观察它呼吸的节奏,看沙粒偶尔被它的鳍边水流带起;它是不是也在“观察”我?观察这个穿着丑丑校服、脸被玻璃压得有点变形的两脚兽?它每天看到多少张这样的脸晃过去?它会觉得无聊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十分钟,也可能真的像我感觉的那么长——半小时,直到带队老师吹哨喊集合,我才猛地回过神,腿都麻了,我更后看了它一眼,它依旧在那里,仿佛会那样趴到地老天荒。
回程的大巴上,同学们兴奋地交换照片,讨论哪条鱼更吓人,我靠着车窗,没怎么说话,心里头那股装酷的劲儿早就没了,反而被一种很饱满的、沉甸甸的情绪填满,那不是学到某个具体知识的兴奋,而是一种……开了一扇小窗的恍惚。
原来,“研学”不一定非得是记下鲨鱼有几排牙齿,海龟活了多少年,它可以是让你停下来,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生命,共享一段沉默的、只有彼此注意到的时光,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一片我从未触摸过的海洋,一段以亿年计算的演化历史,一种与我截然不同却同样确凿存在的“活法”。
后来我去过更多、更大的海洋馆,见过更*的物种,但再没有哪次,像初二那天下午一样,被一条“地毯鱼”看得灵魂出窍,它让我隐约觉得,世界太大了,我们知道的太少了,而旅行的意义,有时候或许不是奔赴多远的目的地,而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被“看见”,开始学着去真正地“看见”别人,看见世界。
那个下午,成都海洋馆给我的,不是一张知识清单,而是一枚沉入心底的、幽蓝的锚点,每次觉得生活局促、烦闷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双平静的、来自深水的眼睛,心就会像被海水托了一下,慢慢沉静下来,开阔起来,这大概就是研学,或者说旅行,更好的后遗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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