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定位的时候,我正堵在成都南三环,动弹不得,手机屏幕上跳出“蓬溪研学基地”几个字,我*反应是:蓬溪?莫不是那个遂宁下面的县?从成都过去,少说也得两小时车程,去那儿研什么学?看农田,还是看水库?
心里这么嘀咕着,但周末还是带着几分“来都来了”的敷衍心态,跟着导航上了成南高速,车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林立的都市,渐渐变成整齐的厂房,再变成开阔的、绿意盎然的田野,当那股属于城市的热烘烘的、带着尾气味道的风,彻底被田野间清冽的、混杂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取代时,我心里那点不情愿,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半。
基地的大门挺朴素,没有那种唬人的气派,走进去,更先迎接你的不是导游图,也不是指示牌,而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绿油油的菜地,不是观赏用的园艺,就是实实在在的农田,一垄一垄,规规矩矩,番茄架子搭得老高,紫色的茄子沉甸甸地坠着,辣椒还青着,玉米顶着红缨,精神得很,几个穿着统一T恤的孩子,正蹲在地里,跟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农学怎么给黄瓜苗搭架子,动作笨拙,绳子也系得歪七扭八,老农也不恼,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普,慢悠悠地示范:“对头,勒个样子绕一圈,莫太紧,给它留点长个子的空袭(隙)嘛。”
.jpg)
那一瞬间,我觉得有点恍惚,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谁没在田间地头疯跑过?抓蚂蚱,偷红薯,裤腿上永远沾着泥点子,可现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呢?他们认得超市里洗得干干净净、包装精美的蔬菜,却可能从来不知道,一颗白菜是从这样松软的土地里,一点点拱出来的;他们熟悉手机屏幕上的各种图标,却可能分不清韭菜和麦苗,他们的“远方”,是迪士尼,是海洋馆,是三亚的沙滩,但脚下这片更朴实、更滋养生命的土地,反而成了更陌生的“远方”。
基地里没有太多高科技的声光电设备,它的核心就是“动手”,下午的安排是古法造纸,在一间老作坊里,孩子们围着一口大石缸,里面是浑浊的、灰白色的纸浆,指导老师讲着蔡伦,讲着工序,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手一伸进微凉的纸浆里,眼睛立刻就亮了,抄纸帘沉下去,再平平地端起来,一层薄薄的、纤维交织的“膜”便附着在上面,水淅淅沥沥地滴落,那份小心翼翼和期待,比玩任何电子游戏都来得专注,有个小男孩力气没用好,纸浆分布不均,破了个洞,他“哎呀”一声,有点懊恼,老师却笑着说:“没关系,破有破的味道,这才是独一无二的手工痕迹嘛。” 男孩想了想,又高高兴兴地重来,是啊,不*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欣赏的,这跟在城市里,我们总是追求“标准答案”、“*表现”的氛围,太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活动都结束了,孩子们不像来时那样叽叽喳喳,很多都安静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坐在田埂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把天空和远处的农舍染成暖金色,没有手机,也没有人催促,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紧紧攥着下午自己造出来的那张有点厚、边缘毛毛糙糙的纸,对她妈妈说:“妈妈,我们阳台的花盆里,能种出中午吃的那种小番茄吗?”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基地藏在田野深处的意义,它不是在教孩子们某种具体的、可以考级的技能,它是在进行一种“连接”的修复,把被水泥森林隔绝开的孩子,重新引向土地、引向四季、引向更基础的“创造”与“获取”,它让孩子们看见,除了钢筋水泥的丛林,还有另一种广阔和深厚;除了虚拟世界的即时满足,还有一种从播种到收获的、需要漫长等待的踏实喜悦。
回成都的路上,华灯初上,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又想起蓬溪基地那片安静的田野,和孩子们蹲在田埂上的小小身影,所谓“研学”,或许研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对生命本源的一份感知,我们总想带孩子去看更远的世界,但有时候,更该先让他们看清的,恰恰是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是如何长出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这份来自土地的、沉甸甸的踏实感,或许才是未来无论他们走得多远,都能内心不慌的底气。
下次如果再有朋友问我,周末带孩子去哪儿,我大概不会只推荐那些热闹的乐园或博物馆了,我可能会说:“要不,去蓬溪看看?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土地,有庄稼,有慢下来的时间,但说不定,孩子能在那儿找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毕竟,更好的课堂,从来就不只在围墙之内。
标签: 成都蓬溪研学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