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夏天,空气里永远飘着火锅底料和栀子花混合的怪好闻的味道,看着朋友圈里各种“成都五日研学营”的刷屏——熊猫基地、杜甫草堂、武侯祠,行程整齐划一得像工厂流水线,我忽然就叛逆了,这次,不带孩子赶场子,不凑“教育”的热闹,我们爷俩,来一场真正“独立”的成都研学,不跟团,没导游,甚至没计划,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和一颗“走到哪儿算哪儿”的心。
我们的“基地”没选在热门商圈,反而钻进了西门的老小区,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外墙爬满爬山虎,楼道里飘着别家回锅肉的香气,放下行李,儿子*件事是扒着阳台看楼下打长牌的爷爷奶奶。“爸,他们说的啥子哦?”他听不懂那快速滚动的成都方言,我笑了:“急啥,明天你就晓得了。”
真正的研学,从菜市场开始,第二天一早,我们溜达到青羊小区菜市,这里没有宽窄巷子的文艺招牌,只有活色生香的市井,儿子捏着鼻子绕过水产区,又被挂着露水的枇杷、嫩得能掐出水的豌豆尖吸引。“叔叔,这个咋吃?”他蹲在一个卖“儿菜”的摊前,一脸懵,摊主大姐笑得眼睛眯成缝:“娃娃,这叫儿菜,清水煮蘸海椒面,巴适得板!”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认真记下“儿菜=清水煮+辣椒面=巴适”,这比背诵“川菜特色是麻辣”生动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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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放弃了人挤人的锦里,*进了它背后一条叫“鹦哥巷”的巷子,巷子窄得只容两人侧身过,墙根青苔湿滑,一只肥硕的狸花猫淡定地从我们脚边踱过,跳上墙头,儿子顺着猫的方向看,发现墙头废弃的花盆里,竟长着一株瘦伶伶的辣椒苗,还挂着两颗小小的、倔强的红椒,他像发现宝藏:“爸,快看!猫和辣椒是邻居!”这偶然的、荒诞又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哪个研学课程能设计得出来?
下午,我们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不是为了“体验老成都茶文化”这个标签,纯粹是走累了,我点了两杯素毛峰,儿子要了碗冰粉,旁边一桌,几位头发花白的爷爷正在激烈“争论”,话题从天府国际机场聊到三国演义里的赵云,儿子竖着耳朵听,忽然小声问我:“爸,他们说的赵云,和武侯祠里那个雕像,是一个人吗?”嘿,问题来了!我赶紧摸手机查,我们头碰头,在茶香和蝉鸣里,搞清楚了赵云的生平,这主动的、由好奇心驱动的学习,比在武侯祠里被动听导游背诵生平简介,印象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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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独立”的冒险,是去探访一家隐匿在玉林路深处的“苍蝇馆子”,地图上找不到,是问了好几个摇蒲扇的大爷才摸到,店没招牌,就两口大锅支在门口,香味霸道地往鼻子里钻,我们点了招牌的芋儿鸡,儿子看着锅里翻滚的、裹满红油的神秘块状物,犹豫了半天才下筷子,一口下去,他被辣得倒吸气,眼泪汪汪,却紧接着又夹起一块:“嘶……好吃!就是嘴巴着火了!”老板娘靠在门边乐:“小娃娃,成都的味道,就是要辣得跳才记得住嘛!”这顿饭后,儿子终于理解了“痛并快乐着”的川味哲学,这可比任何美食纪录片都来得直接。
当然也有“失败”的探索,我们按图索骥去找一个传说中的老书店,结果发现它早已变成了一家网红奶茶店,儿子有点沮丧,我拍拍他:“看,这就是城市的生长,旧的要走,新的要来,我们发现了‘变化’,不也是一种收获?”他想了想,点点头,转身对着那家奶茶店拍了一张,在日记本上写:“一个书店‘*’了,但空气里多了奶茶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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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成都前更后一个傍晚,我们没去九眼桥看夜景,而是回到了小区楼下,儿子已经能和打长牌的爷爷用“要得”、“嗦”简单对话了,他坐在花坛边,看夕阳把老房子的玻璃窗染成金色,忽然说:“爸,我觉得成都不是‘一座城’。”
“那是什么?” “是一锅……一直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像两片毛肚,在里面涮了涮,就染上了它的味道,不是参观,是……被它煮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个比喻,粗糙,生猛,却无比*,这趟没有课程表、没有任务卡的“独立研学”,没有让他记住多少历史年份,却让他摸到了这座城市温热的脉搏,尝到了它复杂真实的滋味。
我们带走的,不是盖满纪念章的本子,也不是标准化的“研学报告”,是指甲缝里洗不掉的辣椒籽香气,是耳朵里灌进的、听不懂却觉得亲切的方言,是发现墙头辣椒与野猫共生的惊喜,是被一碗冰粉治愈的午后,是理解了“巴适”背后那份从容的生活哲学。
成都的研学,或许本该如此,离开被精心设计的“教育路线”,让自己迷失在它真实的街巷与烟火里,知识从来不在景点说明牌上,而在菜贩的吆喝、茶客的闲聊、火锅沸腾的气泡,和一只猫轻巧跃过墙头的瞬间,这趟“独立”的旅行,我教会孩子的不是知识,是一种能力——打开所有感官,像一块海绵,沉浸到生活深处去吸收、去感受的能力。
这,比任何一篇满分游记,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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