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成都的“研学旅行”火得有点不像话。
朋友圈里,不再是清一色的九眼桥夜景、熊猫基地打卡照,反而多了些“奇怪”的画面:一群半大孩子蹲在都江堰的鱼嘴边上拿尺子量来量去,或者围在邛崃某个老窑址旁边满手是泥地捏陶坯。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不就是“春游PLUS”嘛?直到后来因为写稿,接触了几家成都本地的研学教官公司,才慢慢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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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导游,是‘点火的人’。”
这是我*次见到老陈时,他咧嘴笑着说的,老陈是成都一家小型研学公司的创始人兼*席教官,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以前是搞地质勘探的,他公司的简介朴素得有点“寒酸”,没有太多“国际视野”“精英培养”之类的漂亮话,就一句:“带孩子们去野,去问,去弄脏手。”
他手下的教官团队也挺“杂”:有退役的测绘工程师,有川剧学校的年轻武生,还有以前在三星堆考古队打过下手的研究员,用老陈的话说:“知识都在书本里,但‘感觉’和‘疑问’得在实地才蹦得出来。”
去年秋天,我跟着他们的一个“成都平原水系考古”项目溜达了一天。
行程不是去热门景点,反而去了郫都区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水渠边,孩子到齐后,教官没急着讲课,先每人发了一张泛黄的旧地图(民国时期测绘的复制品)和一个指南针。“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地图上标的是‘沱江故道’,”那位前测绘工程师出身的教官指着地图,“给你们四十分钟,分组去找找看,现在的河道在哪儿?为什么变了?”
孩子们一下子懵了,接着就炸了锅,有趴在地上研究土质的,有跑去问路边晒太阳的老乡的,还有几个撅着屁股在比对自己手机地图和旧图纸的。
那种状态,和学校里等着老师公布正确答案的氛围完全不同,老陈蹲在田埂上抽烟,眯着眼笑:“你看,问题比答案金贵,他们现在心里痒痒的,待会儿我讲李冰治水,他们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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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点”变成“痒点”,是门手艺。
很多*更初报研学,诉求很实际:“开阔眼界”“锻炼独立性”,甚至就是“假期找个靠谱地方把孩子放了”,但成都这几家做得不错的教官公司,似乎都在悄悄做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们把“教育”藏进了“体验”的夹层里,而且不怕过程看起来“乱糟糟”。
另一家专注于非遗传承的团队,带孩子们去彭州染布,不是简单参观,而是让孩子们先去地里摘蓼蓝,捣烂,发酵,自己算比例调染缸,失败是常事,有的孩子染出的布灰扑扑的,急得直跺脚,教官也不直接教,就拎来一本清代《天工开物》的影印本,翻到某一页:“喏,古人可能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看看他们咋琢磨的。”
那个下午,作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翻书声和嘀咕声,这种通过动手失败引出的、对古老知识的主动探寻,比任何灌输都来得有力。
这行当也有不少尴尬。
有教官跟我吐槽,有些*更关心“拍出来的照片够不够上档次”“去了几个网红点”,甚至希望行程像旅游团一样紧凑“划算”,也有公司为了迎合市场,把研学包装成了“高端旅行”,加了太多表演性质的环节,失去了那种笨拙却珍贵的探索感。
老陈的公司就曾因为一个项目“太苦太累”(在川西高原做生态观察,连着两天遇到下雨,孩子们一身泥)而被部分**。“但我们觉得值,”老陈很固执,“那天晚上雨停了,银河亮得吓人,一个孩子突然问他,为什么高原的星星看起来更‘扎人’?我们几个教官和孩子们裹着睡袋,聊了半宿光污染和大气透明度,这种‘顿悟时刻’,旅行社给不了。”
聊到更后,我问老陈,你们这行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大概是给‘知道’加上‘质感’吧。”
书本上说“成都因水而生”,孩子背下来,考完试可能就忘了,但如果在都江堰,让他亲手用传统工具测一次水流速度;在老旧茶馆,听一位老茶客讲讲府南河以前怎么发大水又怎么被治住——“水”对于这座城市的意义,就不再是干巴巴的知识点,而会变成一种混合着触觉、听觉甚至气味的立体记忆,这种记忆,关联着土地、历史和活生生的人。
离开时,我看到他们公司墙上有句手写的标语,字不漂亮,但很扎眼:
“别只把孩子带去看风景,把他们带到风景‘生长’出来的地方去。”
我想,这或许就是成都这些研学教官公司,在旅游流量之外,正在默默耕耘的另一种价值,他们搭建的,不是一条条精致的观光路线,而是一座座短暂的、移动的“田野学校”,知识不是被喂到嘴边的,而是需要孩子们弯腰,甚至弄脏双手,从泥土里、从古迹中、从市井交谈中,自己把它“刨”出来的。
旅行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不仅关乎你去了哪里,更关乎你在那里,如何与世界真正地交了一次手。
标签: 成都研学教官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