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充之前,我对这座川东北城市的印象,基本上只停留在“张飞牛肉”和“保宁醋”上,朋友听说我要去那儿,*反应是:“你是要去阆中古城吧?”我说不全是,我想去看看那些跟红色有关的地方,他愣了两秒,说南充还有这个?我笑了,说有的,而且扎得很深。
其实我到南充*天,天就下着小雨,那种川地特有的绵密细雨,不猛烈,但一会儿就把人的衣服打得潮乎乎的,我站在朱德同志故居纪念馆前面的广场上,看着那座熟悉的雕塑,忽然有点恍惚,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朱德的扁担”,那时候觉得是个很远很远的故事,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现在真的站在这里了,雨丝飘在脸上,周围的山都是雾**的,空气中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道,那个遥远的故事突然就变得具体起来了。
纪念馆在仪陇县马鞍镇,不算好找,从南充市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走的都是那种弯弯绕绕的县道,路两边是典型的川东北丘陵地貌,不高的小山包一个连着一个,上面种着柑橘树,也有荒着的,长满了茅草,我到的时候是工作日的上午,整个纪念馆几乎没什么游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种安静倒是让我挺感激的,没有人挤人的嘈杂,可以慢慢地看,慢慢地想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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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里面陈列的东西说实话我不太记得细节了,什么枪啊、文件啊、照片啊,走马观花地看过去,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他穿过的一件旧大衣,补丁摞补丁的那种,袖口都磨得发白了,我站在玻璃展柜前面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后来走出展馆,发现后面就是他家的老屋,一个很普通的川北农家院落,泥墙青瓦,堂屋里光线昏暗,灶台还是从前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他真的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从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川东北小镇,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从仪陇出来之后,我还去了罗瑞卿故居,地方在顺庆区的舞凤镇,跟朱老总那边比起来要近一些,但从市区过去还是要折腾一阵子,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门口的工作人员跟我说快点看,五点钟要关门,我赶紧往里走,穿过一个小院子,就是他出生的那间屋子,说实话这个故居比我想象的要寒酸很多,真的就是几间破旧的瓦房,屋里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有点凹凸不平,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我注意到其中一张是他晚年的,穿着便装坐在藤椅上,眼神很疲惫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照片让我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墙角放着几个陶罐,也不知道是原来的还是后来摆上去做装饰的,屋檐下面有燕子窝,但是空的,燕子大概都飞走了,整个院子就我一个人,安静得过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从这样的地方出发,到底要经历多少事情,才能变成一个被写进历史书里的人?这个问题我想不明白,也没有答案,但是站在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那种感觉是真实的,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受,沉甸甸的,但又不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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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地方很多人都没去过,叫张澜纪念馆,严格来说张澜先生不算“红色”人物,但纪念馆里的内容其实有很大篇幅是关于民主革命那段历史的,跟红色这条线缠绕得很深,纪念馆在南充市区的老街上,不大,是个两进的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我去的时候外面街上在修路,到处挖得乱七八糟的,尘土飞扬,但一跨进那个院门,外面的嘈杂一下子就被隔开了,好像进了另一个时空。
张澜是南充本地人,故居里面保留了他当年生活的一些痕迹,书房、卧室,都很简朴,让我印象深的是墙上有一段他的话,大意是说做人要有骨气,不可随波逐流,我念书的时候其实对张澜没什么概念,历史课本上大概就是一笔带过,真正站在他住过的屋子里看那些手稿和旧物,才觉得这个人确实了不起,那种了不起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一种不声不响的坚持,你把时间拉长了看,才显出分量来。
从纪念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街上的路灯亮起来,黄黄的,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我沿着街走了几百米,找了个小馆子吃饭,老板娘推荐我吃米粉,说是南充特色,我坐在那种矮矮的木桌子旁边,一边等粉一边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看着那些宁静的旧居、和那些旧旧的陈列品,说不出的疏离。
那一碗米粉吃得我满头汗,又辣又烫,我突然觉得,这种身体的感觉反而让这趟旅行有了真实感——那些历史、那些人物,不再是书上的铅字了,它们和这个城市混在一起,和这里湿漉漉的空气、麻辣的食物、弯弯绕绕的小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很难用语言去概括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在那些安静的老院子里,在那些磨得发亮的门槛上,在那些落了灰的展柜后面。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南充值得去吗,我会说值得,不为别的,就为了站在那些老地方,感受一下时间怎么流过去的,感受一下那些人从这里出发时,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走出多远,那种感觉,你说不出来,但你会记住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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