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营山汽车站已经闹**的,我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站在候车厅里,旁边同学正往嘴里塞更后一个包子,油顺着指头往下滴,老师在前面点名,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到”“这儿呢”切得稀碎,车窗外的天一点点变青,大巴发动那一下,有人喊了句“成都,我们来咯”,全车都笑了。
车子摇摇晃晃上了高速,窗外的山包包慢慢矮下去,房子密起来,我原本想睡一觉,可根本睡不着,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研学通知发下来那天,我妈问去成都干什么,我说不上来,就说“学习”,她撇撇嘴:“跑到成都去学习?你们老师真会想。”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三天能学个啥,但就是想去,想看看那个电视里老出现的城市到底长什么样。
到了成都,*站居然是宽窄巷子,我以为是来逛街的,结果老师发下来一张任务单,上面写着要找到某个老门头、拍下某条巷子的名字由来说明牌,还要数清楚某段墙上嵌了多少个拴马石,我们小组四个人,一开始还认真找,后来被糖油果子的香味勾得走不动路,小胖买了一串,咬一口,糖壳脆得响,里面糯叽叽,烫得他直哈气,组长骂他耽误时间,他嘴里含着果子含含糊糊说:“这不也是学习么,学习成都饮食文化。”我们笑得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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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有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宽窄巷子有个宅子门口挂着“私宅勿扰”的木牌,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川剧的锣鼓声,我们几个扒着门缝看,看见一个老大爷在院子里咿咿呀呀地唱,旁边一只黄猫趴着打盹,老师走过来没催我们走,反而说:“这就是成都,你们自己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研学这件事好像不是非要记什么笔记不可。
第二天去了川大,说实话,我对大学还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校园大得*,走了半天还没到头,我们在一个老教学楼前集合,有个老师过来讲话,说这栋楼以前叫“明德楼”,抗战时候多少学生从这里出去,我注意到墙角有块砖刻了字,凑近了看,模糊不清,像是人名,阳光从老梧桐叶子间漏下来,光斑落在那砖上,一跳一跳的,同组有个女生说:“我以后想考这里。”她说得挺轻,我听见了,不知道她后来还记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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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自然博物馆,那个恐龙骨架大得吓人,站在底下仰头看,脖子都要折了,旁边有个小学生拉着妈妈问:“它真的会动吗?”妈妈没说话,那个小学生自己回答:“它肯定动过,不然骨头怎么会站着。”我听了觉得挺有道理,有些东西不一定要现在懂,留着以后慢慢想也行。
回来那天下午,大巴从成都东站往回开,我靠着窗看外面楼一点点变矮,山一点点高起来,小胖在旁边睡着了,口水流到衣领上,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车厢里暖烘烘的,有人在小声放歌,调子绕来绕去,我想起宽窄巷子的糖油果子、川大墙上的字、博物馆那个小孩子的话,老师说让我们回去写一篇研学感想,我没写,只在日记本上抄了一句话,是宽窄巷子墙上看到的:“看得见的成都是街巷,看不见的成都是日子。”
营山站的站牌从窗外掠过,天已经半黑了,我妈发消息问到了没,我回了个“马上”,她又发一条:“学到啥没?”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晓得成都人咋个生活了。”发完又觉得不对,删了重打:“还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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