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人出门旅行,信奉的是“躺平主义”,阳光、沙滩、五*酒店的早餐,才是我灵魂的归宿,什么红色旅游,爬山下沟,听着就腿肚子转筋,这次去四川古蔺,纯粹是被一个老友“绑架”的,他是个历史迷,说要去古蔺重走一段长征路,唾沫横飞地跟我讲“四渡赤水”有多神,二郎滩、太平渡有多传奇,我耳朵起茧,更后被他用两瓶据说只在当地才能喝到的*郎酒收买了。
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我踏上了这趟本以为会很“硬核”的旅程。
车子从泸州出发,一路往山里钻,窗外的景色,怎么说呢,就跟泼了墨一样,那山是真多啊,连绵不绝,一座挤着一座,隧道一个接一个,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我都睡了两觉醒来,发现我们还被碧绿的群山包裹着,看着那险峻的山势,赤水河像一条红褐色的绸带,在山谷间时隐时现,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就这路,这地形,放到现在开车都费劲,当年那些人是靠着怎样的一双腿,和怎样的一种意志,在这里跟几十万大军周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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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去的太平古镇,这地方,跟我以前逛过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古镇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它太安静了,也太旧了,整个古镇沿着赤水河边的山坡层层叠叠地建上去,青石板的阶梯被岁月磨得发亮,但**洼洼的,走起来特别费劲,两边的老房子,多是木制的吊脚楼,黑漆漆的,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肃穆感,有的墙上还留着当年的标语,字迹模糊了,但那股子劲儿好像还钉在墙上。
走在那些空荡荡的巷子里,你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老友指着一处不起眼的青砖院子跟我说,看,那是当年的红军医院,我趴在门缝往里瞧,里面荒草丛生,只隐约看到几间逼仄的小屋,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嗡嗡作响,好像听见了伤员的呻吟声、远处隐约的枪炮声、还有担架队急促的脚步声,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攫住了心脏,有点喘不过气,我赶紧后退几步,回到阳光下,点了根烟,才感觉好点。
说真的,我以前对历史的想象,全是从电视剧里来的,宏大、激昂,甚至带着点诗意,但在这里,历史是粗糙的,是尖锐的,是沉默的石头和被岁月啃噬的木头,它不跟你讲大道理,它就那么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去看,去摸,去感受那份沉重。
离开太平镇,沿赤水河往下走,就到了二郎滩,这儿跟我刚才感受到的那种压抑的氛围完全不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还没到镇上,空气里就飘来一股浓郁的酒糟香,甜丝丝的,又带点酸,使劲吸一口,感觉都能微醺,整个二郎镇就是个大酒厂,沿着山势层层建上去的发酵车间,像是巨大的梯田,冒着白色的热气,这里,就是郎酒的娘家。
我和老友找了个河边的馆子,要了条赤水河的鱼,点了盘当地的腊肉,老板是个爽快人,问我们喝啥,老友二话不说:“到了这,还用问?”老板心领神会,拧开一个陶瓷瓶盖,一股更浓烈、更霸道的酱香味就冲了出来,那酒入口,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一股暖流又从胃里反上来,整个人都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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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酒下肚,我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赤水河,对面是贵州的群山,夕阳把河水染得一片金红,我突然有点恍惚,八十多年前,也是这条河,也是这片山,但那时这里烽火连天,他们四渡赤水,跳出包围圈,走向了胜利,而此刻,我却坐在这里,享受着美酒佳肴,感叹着岁月静好,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反差,让我心里生出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那不仅仅是对历史的敬畏,更像是一种……惭愧。
我们自己生活中的那点烦闷、那点焦虑,跟他们当时面对的绝境相比,算个什么东西呢?我们是在生活,他们,是在为活下去而拼命,想到这,我把杯中酒一口闷了,味道好像都变了一些。
第二天,我们没再去什么有名的景点,就沿着赤水河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个小小的烈士纪念碑,在路边的山坡上,很不起眼,碑文有些模糊了,周围长满了野草,老友从包里翻出几个在镇上买的橘子,郑重地放在碑前,我也跟着鞠了三个躬,那一刻,我心里没有那种完成任务的仪式感,反而非常平静。
这趟古蔺之行,把我的“魂儿”差点走丢,不是吓的,是被触动得太深了,它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我平静如水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回来之后,我再写那些海岛、那些豪华酒店的稿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轻飘飘的。
我想,旅行的意义大概就在这儿吧,它不总是甜美的,舒适的,有时候它是沉重的,甚至会让你有点难受,但它能让你从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拔出来,看看不一样的山河,了解一下那些跟我们流着同样血脉的人,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活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你也感到有些虚无,或者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我建议你也去趟古蔺,不是让你去接受什么教育,就是去看看那边的山,走走那边的路,听听赤水河的水声,也许在某个瞬间,你也能触碰到那段滚烫的历史,找到一些比赚钱、比活着本身,更结实一点的东西,真的,没准你的某些困惑,在那大山大河间,也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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