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和重庆回来已经一周了,偶尔在忙碌的间隙里还会恍惚,不是想念那里的火锅味,虽然那味道确实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毛衣纤维里,想念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洋洋的、但又充满生命力的感觉。
我们的研学之旅,名义上是去“学”,去博物馆,去古迹,去了解巴蜀文化,但你懂的,所有冠以“研学”之名的旅行,更后都成了一场和自我感受的深度对话,知识会忘,数据会模糊,但那种双脚踩在某一片土地上的真实触感,是永远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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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成都,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天灰**的,是一种很典型的成都式的阴沉,奇怪的是,这种阴沉并不让人压抑,反而像一床巨大的、用旧了的棉被,把整座城市包裹得柔软而安全,放下行李我们就直奔人民公园,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那些“无所事事”的人。
鹤鸣茶社,比我想象中还要吵闹,掏耳朵的师傅敲着叮叮当当的金属夹子,竹椅被拖来拖去发出刺耳的声响,卖豆花的小贩在吆喝,打牌的叔叔嬢嬢们在争执上一轮的输赢,可就在这片喧闹的中心,我那位平时更紧绷的同伴,竟然靠着椅背睡着了,旁边的大爷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热水,茶杯里翻滚的“碧潭飘雪”像是另一个宁静的世界,他看我们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种了然于胸的笑,仿佛在说:“年轻人,急啥子嘛。”
那一个下午,我们什么都没干,没去武侯祠,没逛锦里,就在那一碗茶的光阴里,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巴适”。“巴适”不是单纯的舒服,它是一种对生活巨大的包容和掌控,我允许时间就这么浪费掉,并且丝毫不为此感到焦虑,这对于从一个快节奏城市逃离的我来说,简直是一种昂贵的*品。
但高铁一个多小时,到了重庆,画风就全变了,如果说成都是平躺着的,那重庆整个就是立体地、不屈不挠地站立着,我们永远在“找路”,导航在这里基本就是个废柴,显示距离目的地只有两百米,可这二百米是垂直的,你得先爬上一段看似无穷无尽的梯坎,气喘吁吁地以为到了终点,结果发现面前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而你的目的地,在马路对面那个小区的十一楼。
对,你没看错,是十一楼,因为从另一条路进去,它又是一楼,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日常,让我们这群外地人吃尽了苦头,也乐在其中,有一天晚上,我们为了找一个传说中的老火锅店,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上上下下之间彻底迷失了,周围是高耸的、长满青苔的堡坎,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牛油和花椒香气,却始终找不到香气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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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叔从一栋看着像厂房的建筑里探出头来,用我们勉强能听懂的重庆话吼了一句:“吃火锅迈?从那个铁楼梯上来,*两个弯,看到个麻将馆就到了!”我们依言而行,那火锅店,真的就藏在麻将馆的后面,没有招牌,环境简陋得惊人,但那一口红油翻滚的锅底端上来时,所有的疲惫、迷路带来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九宫格里的滚烫,毛肚七上八下的仪式感,裹满了蒜泥香油的*口嫩牛肉……重庆人把他们对生活的全部热情和直爽,都投进了这锅里,它不跟你讲什么道理,不摆什么精致的姿态,就是辣,就是麻,就是爽,直接而猛烈,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吃火锅,我是在吃这座城市的性格,大汗淋漓之间,白天爬坡上坎的狼狈,都变成了此刻大快朵颐的英勇。
这趟成渝之行,我到底研学了什么?我看了出土的文物,也记了相关的年代;我了解了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原理,也惊叹于古人智慧的伟大,但当我回来,朋友问我更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脑子里闪现的,却不是那些宏大的叙事。
我想起的是成都茶馆里那位大爷的笑,他不争不抢,却拥有整个下午;我想起的是重庆那位光膀子大叔的随手一指,粗粝却充满善意,帮我们找到了深夜里的温暖;我想起的是深夜街边,一个嬢嬢推着小车卖的冰粉,那一勺醪糟带来的清甜,是任何米其林餐厅都给不了的慰藉。
所谓旅行,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们从一个自己待腻了的地方,跑到别人待腻了的地方,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成都是把生活过成散文,形散而神不散;重庆是把生活过成了一部热血漫画,哪怕地形再崎岖,也要咬着牙,爬上去,吼一嗓子。
回来后,我依然会被工作消息追着跑,依然会为一些小事焦虑,但偶尔,在等红灯的间隙,我会想起那些无所事事的午后,和那些迷失在8D城市里的夜晚,然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得事,慢慢来,生活嘛,总归是能找到出路的,就像在重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又会给你开哪一栋楼的“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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