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渔耕田那天本来没抱什么期待,朋友说就在郫县那边,有个农场能摸鱼能插秧,还能自己生火做饭,我心想这不就是农家乐嘛,成都周边一抓一大把,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吃柴火鸡,但架不住家里那个上小学的崽一直闹,说同学去过了,能下水抓鱼,还能用泥巴糊鸡蛋,行吧,去就去。
从南门开过去四十分钟,*进一条不宽的路,两边都是苗圃和农田,导航都开始犯迷糊的时候,到了,门口很朴素,几根木头搭的门头,写着“渔耕田”,旁边停了一排车,川A居多,也有川G和川Z的,一下车就闻到一股很复杂的味道,有青草香,也有点淡淡的鱼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柴火味,不是那种精致的、被设计好的乡村,就是真的有人在种地、在养鱼、在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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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先领工具,一人一个小竹篓,一双胶鞋,还发了顶草帽,我心想这阵仗还挺认真,走到水田边上,已经有几组家庭下田了,水不深,到膝盖,水有点浑,完全看不见鱼在哪儿,一个胖胖的农场师傅站在田埂上喊:“要摸就往前头走,莫在边上挤,边边上鱼早都跑球了!”我娃一听,噌就蹿下去了,水花溅我一脸,我也没犹豫,跟着下,水凉凉的,脚下是软泥,踩下去“咕叽”一声,有种很解压的触感,但真的不好走,每一步都要拔一下脚,像在沼泽里拔萝卜。
摸鱼这事,比想象中难太多了,那些鱼滑溜溜的,有时候明明碰到脚踝了,手一伸过去,它尾巴一摆就没了,隔壁有个大哥,估计是憋了一股劲,整个人扑进水里,结果鱼没抓着,草帽漂走了,全场笑得前仰后合,我更后是蹲在那里慢慢往岸边赶,像个傻子一样用手在泥里扒拉,更后居然真抓到一条鲫鱼,不大,手掌长,鳞片在太阳底下反光,我娃比我厉害,他抓了三条,其中一条是他用脚踩住鱼尾巴然后弯腰去抠出来的,那一刻他举着鱼朝我笑,脸上全是泥点,牙白得晃眼,我忽然觉得,这趟来对了。
摸完鱼去插秧,师傅简单教了一下,说三根一撮,插浅一点,斜着插,看着简单,自己一上手全不是那回事,我插的秧苗,歪的歪倒的倒,有几行感觉活不过明天,旁边有个嬢嬢看不下去了,过来帮我返工,一边插一边说:“你们城里的娃娃,手比脚还笨。”我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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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是真的自己做饭,土灶,大铁锅,柴火要现劈,我自告奋勇去劈柴,*斧下去,柴没劈开,虎口麻了,旁边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拎起斧头,几下就把一块木头劈成两半,我站在那里,沉默了,我儿子看了我一眼,说:“爸,要不你去洗菜吧。”洗菜也好,水龙头里的水很小,几个南瓜要削皮,我蹲在树荫下面慢慢削,耳边是鸟叫、孩子的笑、灶膛里木头烧裂的噼啪声,那一刻有点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
饭做好以后端上桌,没有精致的摆盘,一盆土豆烧鸡、一碟炒时蔬、一碗南瓜汤,还有我们自己抓的鱼做的藿香鲫鱼,说真的,那鲫鱼肉嫩得不像话,比我平时在市场上买的好吃太多,可能是因为自己抓的吧,总觉得每一条鱼都带着点骄傲的味道,我吃了两碗饭,我娃吃了三碗,他平时在家吃饭要靠催,那天根本不用管,埋头干饭,下巴上沾着米饭粒。
下午还有泥巴糊鸡蛋,就是用湿泥把鸡蛋裹起来,扔进火堆里烤,我们糊的鸡蛋有几个裂了,蛋液跟泥混在一起,烤出来黑乎乎一坨,看着像恐龙蛋化石,但剥开一个没裂的,蛋白有点焦香,蛋黄粉粉的,蘸一点点盐,居然非常好吃,我连吃了两个,手全是黑的,也懒得洗。
走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很细,落在脸上凉凉的,农场的师傅跟我们挥手,说下次来可以住一晚,晚上能看见萤火虫,我娃坐在后座,摇下车窗跟师傅喊:“我下个周末还来!”我笑了一下,没说话,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个周末,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稻田,雨把田埂洗得发亮,我打开一点窗,风里有泥土和稻叶的味道,很细,很轻,但特别真实,这大概就是渔耕田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的地方吧,它不精致,不装,甚至有点粗糙,但你一脚踩进泥里,一条鱼从脚边滑过去,你就知道,有些快乐,手机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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