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我本来只是想去彭州那边找个冷门的地方转转,结果导航把我带到了白水河附近一个连名字都快从地图上消失的老厂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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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门卫室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着厚厚的灰,我扒着门缝往里看,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本来想走的,但余光扫到门边一块歪斜的牌子上写着“湔江机械厂”几个字,那种模糊的童年记忆突然就被勾起来了——我舅舅年轻时候就在类似的厂里上班,小时候听他讲过许多车间里的故事。
后来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像这样的厂子在成都周边其实还藏着不少,六七十年代那会儿,因为三线建设,大量工厂从沿海搬到了四川的山沟沟里,光是彭州、大邑、金堂这一带,当年就散落着好几十家,九十年代以后,它们一家接一家地关停,有些被拆了盖楼盘,有些就这么荒着,慢慢地被藤蔓和遗忘吞掉。
我真正走进去,是找到了旁边一个还没完全荒废的家属区,一个晒太阳的大爷听说我想进去看看,摆摆手说:“里面啥子都没得了,机器早都搬光了,那些搞收废铁的来了好几趟。”但他还是给我指了条路,说食堂后面那堵墙有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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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去的时候裤腿被铁丝刮了一道,心疼了五秒钟,但抬头看到那排红砖厂房的时候,什么心疼都没了。
那种红色跟现在装修用的红砖完全不一样,经过四五十年风雨,颜色变得很深很沉,有的地方发黑,有的地方泛着青苔的绿,窗户上的铁框锈成了深褐色,有些玻璃还在,反射着下午的光,竟然有点好看,厂房特别高,走进去说话都有回音,地上到处是碎砖和鸟粪,头顶的横梁上还留着当年的标语,红色油漆斑驳得厉害,但“安全生产”四个字还是能认出来。
更让我站了很久的是墙上的一排粉笔字,写着“张建国 1987年3月12日 今日生产任务完成”,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三十多年了,居然还在,那个叫张建国的人现在大概已经抱孙子了吧,他会不会记得自己三十多年前随手在墙上写下的这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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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后面有个小院子,几棵梧桐树长得很疯,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角落里倒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链子早锈断了,但车把上的铃铛还在,我试着拨了一下,居然还能响,声音闷闷的,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特别突兀,吓了我自己一跳。
后来我又去了大邑那边一个叫雾山的地方,那里有个三线建设时期的*遗址,比机械厂保存得完整一些,据说当地正在规划搞工业旅游,厂房改建成了展览馆,里面陈列着当年的机床、图纸、工作证,还有黑白照片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解说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讲得很认真,但我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她说的那些“艰苦创业”“为国奉献”当然都是真的,可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些工人每天从车间走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傍晚的食堂里飘着什么菜的香味,周末的时候他们怎么翻过山去县城看电影。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吸引我,可能不只是因为照片拍出来好看——虽然那些生锈的铁和疯长的植物组合在一起确实有一种特别的美感,更多的是,这些工厂像一个个巨大的时间胶囊,封存着一代人的青春和一个时代的体温,我们这代人,习惯了写字楼和外卖,很难想象几千个人在山沟沟里围着一座工厂生活的日子,那种日子很苦,但好像也有我们现在没有的东西,比如一种很踏实的集体感,一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跟国家有关的骄傲。
如果你也想去找找这些地方,彭州的锦江油泵油嘴厂遗址、金堂的四川锅炉厂老厂区都还能找到,只是别抱太大期望,它们真的就只是一些破房子和生锈的机器,但如果你愿意站在里面安静地待一会儿,说不定能听见什么——不是风的声音,是时间漏过去的那种很轻很轻的响动。
对了,安全*,那些建筑毕竟几十年了,房顶掉块瓦什么的不是开玩笑的,还有,蚊子真的巨多,多到怀疑人生那种,驱蚊水一定要带够。
标签: 成都周边工业研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