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巴中曾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滞留了两天,住在一个叫恩阳的古镇,雨停后的清晨,石板路上还积着水洼,倒映着两旁有些斑驳的川北民居,我蹲在街边吃一碗热腾腾的油茶,旁边一位本地大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我:“小伙子,来看红军遗迹哇?”我点点头,他指了指巷子尽头:“那边,列宁公园,当年红军办的,巴中可以看的地方多得很。”
那是我*次认真去关注四川红色旅游的脉络——不是那种课本上过于庄严的叙事,而是一个地方的人日常里如何与那段历史共处,恩阳古镇的老街上,红军石刻标语就嵌在临街的墙体里,旁边是卖竹编和米糕的小摊,没有刻意圈起来,游人可以走近看,用手轻轻碰一下那些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的字迹,这种“不设防”的呈现方式,反而让人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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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在红色旅游上是有想法的,近两年的政策文件我零星看过一些,印象更深的是“融合”与“体验”被反复提及,不是简单修缮几个旧址、立几块碑就完事,而是想把红色资源真正揉进川东北的山山水水里,和生态旅游、乡村振兴搅在一起做,比如从广元旺苍到巴*江这一线,很多红军战斗过的地方,同时也是大巴山深处自然风光极好的区域,光雾山的红叶季自不用说,可如果你愿意再往山里走几十里,那些散落在山坳里的红军指挥部旧址、战地医院遗迹,安静得只有鸟叫,这种“红”与“绿”的交叠,放在全国来看都算是独特的。
有个细节我一直记得,在通江的王坪村,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里,两万多块无字墓碑密密麻麻铺满一面山坡,站在那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面坡对着远山,山色青灰,风一吹,松涛像低低的呼吸,陵园外的村道两旁,村民开的小饭馆挂着“红军饭”的招牌,卖的是红薯饭、南瓜汤、野菜团子,有游客问为什么不做点别的小吃,老板娘笑着说:“这儿就这个更合适。”那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日常感,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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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里还有一个导向我觉得很有意味,就是提倡年轻人去打卡、去研学、去用他们的方式理解那段历史,成都到巴*了高铁之后,周末去一趟川东北不再是苦差事,我在光雾山镇遇到几个从成都来的大学生,他们带着运动相机,在红军防空洞里拍vlog,在烈士陵园献花后坐在台阶上剪片子,他们说要做一期“这盛世如你所愿”的内容,我起先觉得有点太流行化,可后来看他们选的角度——不是只拍旗帜和纪念馆,而是拍山里人家屋顶的炊烟、拍两个孩子举着小红旗追着跑、拍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金色——忽然觉得这不失为一种好的传播。
要我说,四川红色旅游更打动人的,不是那些被反复拍摄的标志性建筑,而是走在川东北乡间的路上,偶尔看见一栋老屋墙上还留着半个世纪前刷的标语,旁边停着一辆返乡人新买的白色轿车,一位老农背着手经过,停下来问你是不是迷路了,你跟他聊几句,他会随口提起:“我爷爷那时候给红军带过路。”说完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这种过去与当下彼此重叠、互不打扰的感觉,就是四川红色旅游真正的底子,政策搭了台,真正能让人留下来的,却是这些无法被规划、被设计、被包装的细碎片段,它们不整齐,不精致,甚至有点粗粝,可就是这些东西,让你在离开之后,还会时不时想起那个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清晨,那碗油茶里花椒面的香味,还有大爷手往巷子深处一指时,眼底那点不急着说破的、属于大巴山人的骄傲。
标签: 四川关于红色旅游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