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去四川除了看熊猫吃火锅,还能干点啥,我说你往大渡河边上站一站,往雪山草地里走一走,就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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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我沿着当年红军走过的路线,从泸定一路向北,泸定桥的铁索还是那几根,只不过现在铺了木板,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底下大渡河的水声轰隆隆的,像从八十多年前直接灌进耳朵里,旁边有个大爷,七十多了,每天来桥上走两个来回,他说他爷爷当年就在桥头卖草鞋,红军打过来那天,他爷爷把家里更后几双鞋全送了出去。“送完就后悔了,”大爷笑着说,“不是舍不得鞋,是后悔没跟着走。”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紧。
我原以为红色旅游就是纪念馆、纪念碑、讲解员背稿子,结果在安顺场,一个彝族讲解员小姑娘,讲到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突然就哭了,不是那种表演式的哭,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眼泪先掉下来,然后才慌慌张张去擦,她说她太爷爷当年给红军带过路,后来*在了长征路上,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只有口口相传的一个名字,她说这些的时候,我注意到旁边几个游客都在偷偷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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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在磨西镇,镇子很小,就一条街,两边是卖牦牛肉干和青稞饼的铺子,旅馆老板姓王,四十来岁,以前在成都跑滴滴,前两年回来把老房子改成了民宿,我问他生意咋样,他说淡季一天就两三间房,但比跑车强,至少守着家,他带我去看镇子边上那个天主教堂,当年毛泽东就是在这里开会决定飞夺泸定桥,教堂的门锁着,透过栅栏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树,枝叶茂盛得不像话,王老板说,这树也怪,什么季节都绿着,当地人叫它“红军树”。
第二天翻夹金山,海拔四千多,垭口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有几个年轻人穿着单薄的冲锋衣在拍照,拍完就赶紧钻回车里,我想象不出当年那些穿着草鞋甚至光着脚的人是怎么翻过来的,山顶有块石碑,上面刻着“挑战极限,不胜不休”,字是新的,但风已经把它磨得有些模糊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在红原县,那片草原现在很热闹,骑马、射箭、吃藏餐,旅游大巴一辆接一辆,当地牧民把自家牦牛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块钱骑一次,有个藏族阿妈坐在路边卖酸奶,看我走过去,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尝尝嘛,自己做的。”我买了一碗,坐在她旁边吃,她指着远处说,那边,以前红军走过的,饿*了很多人,她说得很平静,好像那只是草原漫长历史里的一件旧事,但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的珠子,已经磨得发亮了。
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红色旅游到底给这些地方带来了什么,是钱吗?当然是,泸定桥旁边新修了停车场和游客中心,磨西镇的民宿越来越多,红原的牧民有了额外的收入,但好像又不止是钱,那些留下来的人,他们守着的不是景点,是一段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记忆,而我们去的人,花几十块钱门票,走一遭,听几个故事,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一下,这买卖,划算。
四川的红色旅游,创收是真的,但创的不只是钱,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在离开之后,还会想起大渡河的水声,和那个讲解员小姑娘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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