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仪陇之前,我对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它是朱德的老家,车在川北起伏的丘陵间穿行,柏油路不算宽,弯弯绕绕,路两边是密密的柏树和不*的灌木,空气里有一种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气味,开到马鞍镇的时候,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头像*着一层灰蓝色的纱。
朱德故里景区就在马鞍,说实话,比我想象中要大,也比我预想中要安静,景区里植被极好,几乎见不到什么裸露的黄土,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青石板路铺得齐齐整整,但走起来并不觉得生硬,可能因为两边的竹林太密,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把脚步声都吞掉了一半,偶尔有鸟叫,短促的一声,然后四下又归于沉寂,这地方不像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红色景点”,倒更像一个安静的、被时间遗忘的川北村落——只不过这个村子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
故居是典型的川北农家院落,土墙青瓦,坐北朝南,院坝前有一口石井,还有一方不大的水田,屋里的陈设极简朴,木床、木桌、纺车、石磨,都是些过日子必须的家什,堂屋正中的神龛还在,黑漆漆的木头,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细纹,我站在那间据说是朱德住过的偏房里,忽然有点恍惚,光线从木格窗透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一百多年前,一个少年就在这间屋子里读书、推磨、帮母亲生火做饭,他大概也站在这个窗前往外望过,看见的是同一个院坝,同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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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故居出来,往琳琅山方向走,山不高,但树木蓊蓊郁郁,把山体裹得严严实实,山路是那种用本地石头铺成的台阶,宽窄不一,有的地方长了些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我走得很慢,没赶时间,走到半山腰的小亭子里坐下歇脚,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凉丝丝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水汽,往山下看,故居的屋顶隐约可见,灰色的瓦片在绿树丛中露出一角,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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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地方叫“四方田”,是朱德小时候跟母亲一起开垦的,田不大,形状也并非特别方正,但田里的水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泥,田埂上开着小朵的野花,紫的白的,叫不出名字,我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地方有种让人安静的力量,没有喇叭在放讲解,没有游客在大声说话,甚至连卖纪念品的小贩都躲得远远的,只有风,只有树,只有田里的水偶尔被风吹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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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也在景区内,是几进的大院子,灰砖灰瓦,朴素得甚至有点低调,馆里的展品不算特别多,但每一件都带着旧时代的气息,有他用过的怀表,表壳磨得发亮;有他穿过的旧军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还有一些泛黄的信纸,字迹工工整整,我没有从头到尾逐一细看,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在一张老照片前停了一会儿,照片上是井冈山时期的一群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军服,但眼睛很亮,其中有一个就是朱德,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我忽然觉得,历史有时候很遥远,但有时候又近得触手可及。
从纪念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山间的雾气更重了,把远山近树都罩在一片灰白里,我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几盏灯亮起来,黄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像旧电影里的一个慢镜头。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红色旅游到底看什么?看一段历史?看一个伟人?好像都不全是,在仪陇,在马鞍,在那个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地方,我看到的其实是一种朴素至极的生活底色,一个从这平凡山乡走出去的少年,更终改变了很多事情,但他出发的地方,至今还保留着那种让人安心的朴素。
说实话,很久没有这么慢地逛过一个景点了,没有匆忙赶路的焦虑,没有必须打卡的执念,就是走一走,坐一坐,听一听,这可能是红色旅游带给我的、更意外的收获。
标签: 四川仪陇县红色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