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我其实挺忐忑的,五年级的儿子正处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阶段,课本里的杜甫草堂、都江堰,在他眼里就是“要背古诗的破房子”和“一个水坝”,我心想完了,这趟研学大概率要变成换个地方刷手机。
结果*天下午在成都博物馆,他就被打脸了,我们没请讲解员,租了个语音导览,他一开始还嫌耳机夹耳朵,直到看见那尊说唱俑——就是历史课本封面上那个笑得满脸褶子的小人——他突然摘了耳机跟我说:“妈,他笑得跟我同桌被老师夸时一模一样。”我凑过去看,还真是,那表情又得意又欠揍,后来他在那个展柜前站了快二十分钟,把导览听了三遍,回来跟我复述什么“击鼓说唱,汉代俳优”,我一个字没记住,就记得他说“原来古代人也这么不正经”。
第二天去杜甫草堂,我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说这里可能没什么好玩的,就是看看房子和竹子,结果他倒挺适应,因为草堂里的猫比诗多,一只橘白猫躺在杜甫雕像旁边的石阶上晒太阳,肚皮翻着,路过的游客都举手机拍它,儿子蹲下来跟猫对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杜甫当年要是也养猫,是不是就不会写那么多难背的诗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爷听见了,笑出声,说:“小朋友,杜甫养没养猫我不知道,但陆游确实是个猫奴,写过‘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儿子转头看我,一脸“你看吧古人果然也这样”的表情,我不知道他记住陆游没,但我猜他至少不讨厌草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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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都江堰,是我这次研学更没底的部分,我自己都搞不清鱼嘴、飞沙堰、宝瓶口到底是怎么配合的,结果到了现场,景区里有个木头做的演示模型,水真的从“鱼嘴”那里分成两股,一股清的一股浑的,儿子趴在那儿反复拨弄那个小闸门,突然说:“这不就是低配版的分流术吗,我们科学课学过,但没这个直观。”他爸在旁边接话:“所以李冰父子才是真正的工程师,不是只会背‘深淘滩低作堰’的老头。”我心想,行了,这一趟光这个模型就值回票价。
后两天我们基本没去什么大景点,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坐了一下午,儿子*次知道原来喝茶可以喝出“盖碗茶三件套”的门道,还跟邻桌一个本地大爷学了一句四川话:“巴适得板”,在奎星楼街吃糖油果子的时候,他说这东西像“甜甜圈失散多年的兄弟”,更后一天去川大,他本来很不情愿,因为“大学有什么好逛的”,结果在川大的荷塘边看几个学生在拍微电影,有个男生穿着古装念诗,念到一半忘词了,全场爆笑,儿子也跟着笑,然后小声说:“我以后想学拍这个。”
回来的高铁上,他在本子上画了一路的水利工程图,歪歪扭扭的,鱼嘴画得像条胖鱼,我问他这趟印象更深的是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原来那些要背的东西,不是编出来的,是真的有人费了很多劲才弄出来的。”他用了“费劲”这个词,而不是“努力”,我觉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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