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军训基地，我重新学会了走路

说实话,接到这个研学采访任务的时候，我内心是拒绝的，一个写惯了风花雪月旅行故事的人，跑去军训基地蹲三天？朋友发消息笑我是不是账号转型做军事频道了，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老老实实收拾行李去了。

基地位于成都西边,具体哪个镇我就不说了，怕有广告嫌疑，车开进去的时候，路两旁全是笔直的桉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草腥味，接待我的教官姓陈，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牙特别白，他领我去宿舍，路上跟我说：“这儿晚上能听见蛙叫，比你们城里的白噪音助眠多了。”

我心想,我是来“受苦”的，你跟我谈助眠？

但真到了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窗外果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那种声音很怪，不是小区池塘里孤零零的几声，而是整片的、有节奏的，像大地在呼吸，我翻了个身，听见隔壁铺位的小男孩在说梦话，含含糊糊喊了声“妈”，我突然有点想笑。

第二天五点五十,哨声响了，我手忙脚乱套上迷彩服跑出去，鞋带都没系好，陈教官站在操场中间，背着手，眼睛扫过我们这些“临时兵”，他开口*句不是“立正”，而是：“你们中有人昨晚哭了，我知道，哭不丢人，但眼泪擦干了，今天该练还得练。”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不知谁“扑哧”笑了一声，然后稀稀拉拉的笑声连成片，陈教官也笑了，露出那口白牙：“笑什么？一会儿站军姿有你们哭的。”

他是对的。

上午的太阳升起来以后,成都特有的闷热开始发威，汗从帽檐里钻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痒得要命，还不能擦，我旁边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姑娘，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陈教官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帽子往上抬了抬，让风吹进去一点，那个动作特别自然，像家里长辈看见孩子领子歪了随手给正一正。

午餐前要唱*,我们这帮五音不全的人，吼得地动山摇，隔壁班有个男生嗓子都劈了，还在那儿青筋直冒地喊“咱当兵的人”，厨工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笑呵呵地说：“这群娃娃有点凶哦。”我们更来劲了。

更有意思的是下午的“战术课”，其实就是匍匐前进，在一片铺满碎草的地上，用胳膊肘和膝盖往前蹭，我*次知道，原来爬也能爬出一身汗，爬到一半，我左脚的鞋掉了，回头想去捡，陈教官站在旁边喊：“继续！战场上你回头捡鞋，命就没了！”我只好光着一只脚继续爬，草屑扎进袜子，有点疼，又有点痒，说不出的感觉。

旁边是个胖胖的男孩,圆脸涨得通红，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他蹭到我旁边，小声说：“哥，我裤子好像裂了。”我忍着笑，回他：“没事，爬过去就看不出来了。”他“嗯”了一声，咬着牙继续往前拱，那一刻我莫名其妙有点感动，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那种笨拙的坚持里，有股子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第三天下午有场小汇演,我们班出的是个合唱，跑调跑到嘉陵江去了，但没人笑话谁，更后一个环节，每个孩子给父母写封信，我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小家伙咬着笔杆子，有的写写停停，有的写到一半突然揉眼睛，有个女孩把信纸折成心形，塞进信封前又拿出来，在角上画了朵小花，她抬头看见我在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妈喜欢花。”

我没有采访本,也没开录音，回来后编辑问我，稿子什么时候能交？我想了想说，过两天。

现在坐在这里,写这些字，窗外下着雨，不是基地里那种带着泥土味的热雨，是写字楼外头那种单调的、灰**的雨，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前天晚上在基地写的一句话：

“一个人在城里待久了，会忘记自己的膝盖还能弯到什么程度，忘记趴在泥土里往前爬的时候，心跳声有多大。”

我把这句话删了,太矫情。

但有些东西,确实没法写成句子，比如蛙鸣，比如草屑扎进袜子的疼，比如一个孩子说“我妈喜欢花”时眼里的光。

我写旅行这么久,总在追寻远方，可这次，被人拉去一个没有风景的地方，却意外捡回了对“远方”更初的那种敏感。

成都研学军训基地,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真的，但如果你家有孩子，或者你自己累了，可以去受两天罪。

说不定你会发现,原来你还会光着脚在草地上爬，原来你还会为了一*跑调的歌，吼得嗓子冒烟。

标签： 成都研学基地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