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研学这股风，到底刮跑了多少*的钞票

朋友上周在群里扔了张截图,说是成都研学游协会官网上扒下来的活动通知，五天四夜，收费四千八，底下跟了一串*的留言，有人问包不包来回高铁，有人问住几星，还有人问能不能开发票抬头写公司，朋友自己没说话，过了半天来一句：“你们说，这玩意儿跟学校春游有啥区别？”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去年秋天在文殊院门口撞见的一幕。

那天银杏还没全黄,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一个举着小旗子的姑娘走在更前头，身后跟着二三十个穿同款马甲的小孩，马甲背上印着“某某研学”四个大字，孩子们手里都攥着个小本子，排着队往庙里走，我坐在路边石凳上啃锅盔，听见领队姑娘用扩音器说：“大家注意看啊，这个就是川西民居的典型风格，飞檐翘角，待会儿进去以后每个人找一处更喜欢的建筑细节画下来。”

队伍从我跟前过的时候,我瞄见几个孩子在本子上鬼画符，有个男孩在画奥特曼，还有个女孩在抄墙上贴的消防告示，队伍更后是个戴眼镜的小男生，走得慢，一边走一边踢地上的银杏叶，鞋尖沾满了灰。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这场景跟我小学时候学校组织的“春游”到底哪里不一样？除了马甲上多了“研学”两个字，除了每个孩子手里多了一本将来也不会再翻开的笔记本。

后来我查了一下,成都研学游协会是去年成立的，官网上挂着几十家会员单位，有旅行社，有教育机构，还有几家做户外拓展的公司，每个季度的活动安排写得密密麻麻，从都江堰水利工程到金沙遗址，从川菜博物馆到彭州白鹿镇，几乎把成都周边能叫得上名字的地方全包圆了。

价格呢,少则两三百一天的市内一日游，多则五六千一周的外省甚至出境团，我算了一笔账，都江堰门票八十，加上讲解器二十，一顿团餐按三十算，大巴车均摊下来每人四五十，成本拢共不到两百，可到了研学机构手里，换个名字叫“探寻千年水利智慧”，价格就能翻三倍。

你可能说了,人家有课程设计啊，有专业老师带队啊，有安全保障啊，是，这些我都信，毕竟一个团配两个老师加一个安全员，这人员成本确实不低，可问题在于，孩子真的需要这么多“专业”吗？

我认识一个在成都做研学导师的姑娘,川师毕业的，学的是旅游管理，她说她现在出去带团，包里除了扩音器和对讲机，还塞着一沓打印好的知识卡片，到了景点，孩子们围一圈，她就发卡片，让大家分组讨论，讨论什么呢？讨论“如果你是李冰，你会怎么设计都江堰”，孩子们七嘴八舌说半天，更后总有个机灵鬼说“我会先修个游客中心卖门票”。

她每次听到这种回答都哭笑不得,她说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幼儿园阿姨*的区别就是——幼儿园阿姨不会在*群里发研学报告。

说到研学报告,那才叫一个有意思，她给我看过模板，上面有活动照片、学习心得、导师评语，每一栏都填得满满当当，她偷偷告诉我，那些评语基本都是套话，什么“该生在此次研学活动中表现出色，展现了良好的团队协作能力和探索精神”，换个名字就能用一整年。

但*吃这一套啊,花四千八出去一趟，回来能拿到一本二十页的报告，里面有照片有文字有盖章，发在朋友圈里格外有面子，至于孩子到底学到了啥，没人细究。

我并不是说研学完全没用,去年在三星堆碰到过一个上海来的研学团，带队的是个退休的历史老师，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蹲在青铜面具前给孩子们讲古蜀国的祭祀文化，讲得唾沫横飞，周围围了一圈游客旁听，那种是真有料，孩子们眼睛都是亮的。

可惜这样的团太少,大多数情况下你看到的，是举着旗子的年轻姑娘背稿子，是大巴车上放动画片，是把孩子往景点里一撒自由活动，是回酒店后拍几张写作业的照片发群里交差。

而且现在这股风已经刮到了小学甚至幼儿园,我表姐的女儿刚上一年级，班上就有人开始组研学团了，去的是黄龙溪，一天往返，收费三百八，表姐问我值不值，我说你算算，黄龙溪本来就免费，来回坐个公交两块钱，中午吃碗面十五，她说那不一样，有老师带着做拓展游戏呢。

是,几个小游戏，几个破冰环节，再发个结业证书，这就值三百八了。

我有个在成都做旅游的朋友,以前专做亲子游，现在也转型做研学了，他跟我讲过实话，说研学跟亲子游更大的区别就在于，亲子游是*跟着，事儿多，还得照顾大人情绪；研学是把孩子单独带走，*反而觉得自己省心，孩子也觉得新鲜，至于内容，相差不大，换个包装罢了。

“这行业现在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他喝了口茶跟我说，“你做得认真，成本就高，价格就贵，别人一看你那么贵，扭头就走了，你做得水，价格便宜，*反而觉得合适，更后留下来的，全是水的。”

我问他那为什么还要做,他笑了笑，说没办法啊，现在传统旅游不好做，大家都在往这上面挤。

那天从茶馆出来,赶上下雨，我站在街边等出租，看见对面小学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雨越下越大，有个奶奶撑着一把红伞，小孙子躲在伞底下踩水*，踩得裤子湿了半截，咯咯直笑。

我突然想,那孩子脸上的笑，跟研学报告里那些“快乐”“收获”“成长”比起来，不知道要真多少倍。

但我也知道,这话说出来，估计又有人要骂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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