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为明学校的围墙边，我看见了另一种诗与远方

上周去成都出差，住在北边一个老小区里，楼下有家开了十几年的肥肠粉，老板认识每一个熟客的口味，我端着二两粉加节子蹲在路边吃的时候，看见一群穿蓝白校服的中学生排着队从巷子口走过来，背上是统一的双肩包，胸前的校徽在太阳底下反光，上面写着“成都为明学校”。

队伍不算整齐，但很有秩序，几个男孩走在更后面，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烘糕，边吃边跟旁边的人比划什么，我听见他们在聊三星堆，说那个纵目面具像不像外星人，又说青铜神树上的鸟是不是真的会飞，声音不大,但那种兴奋劲儿很真实。

我突然就想起自己以前写旅行文章时老爱用的一个词，“在地感”，我们总以为在地感是要去菜市场跟大妈砍价，要住进当地人的老房子，要喝一碗三块钱的盖碗茶，可那天我忽然觉得，这群中学生的“在地感”，比我们这些外来的旅行者要扎实得多——他们不是在体验成都，他们就是在成都长大的,成都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流在他们的日常里。

后来我查了一下，成都为明学校有挺多研学活动，这个“研学”，以前我们叫春游秋游，顶多去个动物园、植物园，写篇游记交差了事，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去金沙遗址挖“文物”（当然是仿制的），去川菜博物馆学做豆瓣酱，去都江堰看鱼嘴怎么分流，去杜甫草堂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个成都娃的童年和少年，如果没在草堂的竹林里跑过，没在锦里的糖画摊前咽过口水,那他的成都记忆是不完整的。

我有个朋友在成都一所小学当老师，虽然不是为明的，但她说现在成都的学校搞研学特别卷，不是卷谁去的地方远，而是卷谁做得细，比如去宽窄巷子，不是走一圈拍个照就完事，要让学生去找老墙上的拴马石是干什么用的，去数恂庐门楣上雕了几只蝙蝠，去跟巷子里的老住户聊天，问他们小时候的宽窄巷子是什么样，我朋友说，有个孩子回来在作文里写：“原来拴马石不是放筷子的。”你看，这就是研学的意义——把“理所当然”打碎,让小孩子自己看见。

但我总觉得，为明这种学校做研学，跟公立学校还不太一样，公立学校考虑安全、考虑费用、考虑*意见，条条框框多，民办学校灵活一些，胆子也大一些，我刷到过一个为明学生的vlog，是他们去川西高原做生态研学的，视频拍得很业余，镜头晃得厉害，有个男孩对着镜头喘气，说海拔三千八了，他书包里塞了三瓶氧气，但更后他蹲在折多山垭口的经幡下面，指着远处说：“你们看那些牦牛，它们才是这里的原住民，我们只是路过。”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孩子比很多成年旅行博主都通透。

我们这些写旅行文章的人，总在追逐远方，好像脚下的土地不值得书写，可是那天在肥肠粉店门口，我看见那些为明的学生讨论三星堆的样子，忽然有点羡慕，他们不用买机票、订酒店、做攻略，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远方”，三星堆离他们学校不过几十公里，都江堰、青城山、西岭雪山，也就一脚油门的事，他们研学的半径越来越大，从成都市区到川西高原，从巴蜀文化到藏羌风情——他们不是在“旅行”，他们是在“回家”。

所以我觉得，真正值得写的旅行文章，有时候不在路上，而在那些把家乡当作异乡重新走一遍的人身上，为明的娃儿些，他们去金沙挖土，去草堂背诗，去高原看牦牛，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把“我是成都人”这句话，从一个户籍概念，变成一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理解。

下次再去成都，我打算去为明学校门口蹲着，等他们放学，我想看看，那些从三星堆回来、从都江堰回来、从川西高原回来的孩子们，他们眼里的成都,跟我的有什么不一样。

可能他们早就知道了——旅行不是去远方，而是把身边的一草一木,都重新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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