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到成都,地图上看着不短,真走起来,其实也就睡一觉的事,上个月我带着家里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走了趟,回来整理照片,发现手机里居然存了两千多张,删了删还剩一千八,我媳妇说你这是去研学还是去当随行摄影师的,我说你不懂,这一路能拍的东西太多了。
出发那天兴国下点小雨,我拎着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大的那个*活不肯自己拖箱子,说轮子声音太响,搞得像搬家,我心想你现在嫌吵,等到了成都你就知道什么叫吵,那地方热闹起来,可比这轮子声猛多了。
我们坐的是晚上那班车,卧铺,孩子头一回睡火车,新鲜得不行,爬上爬下,把中铺当成了树屋,我夜里醒了两次,一次是被大的踢醒,他横着睡了;一次是列车员来换票,出站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不到,天刚亮透,成都的风吹过来是软的,不像兴国,这个点还带着山里的凉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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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两天我们就没怎么按计划走,本来说好*天去武侯祠,结果路过一家肥肠粉店,门口摆着七八张矮桌,坐满了人,大的说想吃,我一看那红油,有点犹豫,他自己倒先坐下了,老板说微辣,端上来还是红彤彤一碗,他吃了一口就抬头看我,眼泪都快下来了,但还是竖大拇指,说比家里的粉带劲,我就笑,说你慢点,这才*天。
后来还是去了武侯祠,孩子对三国的了解基本来自游戏和动画片,看到诸葛亮的像就问我,他真会借东风吗,我说那是小说,但气象学上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撇撇嘴,说你就知道说这个,从武侯祠侧门出去,正好进锦里,人挤人,糖油果子、三大炮、担担面,一路吃过去,小的那个抓着我的手,生怕走丢,攥得我手指都麻了。
有意思的是第二天去大熊猫基地,我之前一直以为大熊猫就是懒,躺那儿吃竹子,没什么看头,结果那天早上刚下过雨,有两只半大的熊猫在雨后的泥地里追来追去,滚得一身黄泥,还把对方往小水*里按,小的那个笑得蹲在地上,说比动画片还好看,那一刻我觉得这趟值了,不是带他们看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而是他们自己在看,在笑,不用我催。
后两天我们走了下人民公园,喝了茶,那种竹椅子一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截,掏耳朵的师傅过来问,我摆摆手,孩子倒是好奇得很,更后让大的试了试,回来说痒,但舒服,公园里有人跳交谊舞,有人打太极,还有个老大爷拿着拖把那么大的毛笔在地上写字,小的站那儿看了十分钟,回来跟我说,那个字他认识,是“家”。
临走前那天晚上,我们去了趟九眼桥那边,纯粹是为了看夜景,桥上风大,我把外套脱给小的,大的趴在栏杆上,突然说了一句,爸,成都人好像不怎么着急,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心里想,这小子,好像看出点什么了。
从兴国到成都,路不远,改变也不见得有多少,但有些东西,确实在路上会慢慢冒出来,像雨后熊猫基地的笋,一夜间就顶开土了,回来翻照片,更喜欢的不是哪张风景,而是有一张在肥肠粉店门口,大的低头吹红油,小的举着筷子等我批准吃那颗糖油果子,两个人,都在笑。
那才是研学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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