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听说我五一要去成都搞什么“研学”,电话那头笑喷了:“大哥,你是去旅游还是去高考复读啊?还研学?” 我握着手机,有点心虚,说实话,我自己也犯嘀咕,别人五一朋友圈是山海辽阔、人山人海,我这儿,难道要发九宫格古籍照片配文“今日心得:夫蜀道之难……”?想想就脚趾抠地。
但来都来了,钱都交了,*天上午,硬着头皮去了杜甫草堂,预期中是混在一群小朋友后面,听导游背“安得广厦千万间”,结果,人确实多,可当我真的站在那简朴的茅屋前,看着溪水潺潺流过,脑子里那点敷衍突然就卡壳了,导游是个老先生,没拿喇叭,就指着那棵老榕树说:“杜甫当年在这儿,秋天大风把屋顶茅草卷走三重,孩子们*负他老无力,当面抱茅草跑进竹林,他是什么心情?愤懑,无奈,可更后他想的不是自己,是‘天下寒士’。” 话很平实,没那么多煽情,可我抬头看那片被现代高楼隐约勾勒出的天空,再低头看脚下这片他踩过的土地,忽然就觉得,那个课本里遥远的“诗圣”,一下子有了体温和叹息,他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在这里为秋风破屋发过愁的、活生生的人,这算哪门子“知识”?就是一种奇怪的、穿越时空的共情,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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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金沙遗址博物馆,期待值拉满的是太阳神鸟金饰,金光璀璨,确实震撼,但真正让我走不动道的,是陈列柜里那些灰扑扑的、残缺的象牙、野猪獠牙、鹿角,旁边的注解冷静地写着“祭祀用品”,我趴在那看了好久,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三千多年前,某个或许和我一样有选择困难症的古人,是怀着怎样的敬畏或恐惧,挑选了这根獠牙,又用了多大的力气,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它埋进这片湿热的泥土里?它不是为了“美”或“价值”而存在,它链接着一种我们早已丢失的、与天地神灵直接对话的原始冲动,站在玻璃柜前,我像个闯入别人梦境的不速之客,研学手册上说的“古蜀文明辉煌”,那几个字太轻了,压不住此刻心里的那份沉重和茫然。
*天晚上,我带着一脑袋“文明”“历史”的沉重感,钻进了宽窄巷子附近一条毫不起眼的老社区小巷,寻着味儿找到一家蹄花店,塑料凳子矮桌,老板一口川普:“妹儿,蹄花汤,蘸碟要辣子重点不?” 汤色奶白,蹄花炖得稀溜耙,蘸上红油碟,入口即化,旁边桌几个本地大爷,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白酒,摆着热火朝天的龙门阵,内容无非是菜价和孙儿的调皮,那一刻,上午的杜甫、下午的三千年前祭司,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空气里是花椒的香、蹄花的糯、市井的喧闹,真实得烫嘴,我突然就明白了,成都教给我的*课:再厚重的历史,更后都落进这一碗温润的汤里,被每一个普通人,热乎乎地喝下去,变成继续过日子的力气,这不是割裂的“文化”与“生活”,这就是它的一体两面。
第二天去了蜀锦织绣博物馆,看老师傅坐在古老的花楼木织机前,双脚交替踩踏,双手在半空纷飞,像在弹奏一架沉默的钢琴,经纬交错,寸锦寸金,我试着上手,别说织出图案,连让梭子听话地穿过经线都笨拙得像在耍醉拳,老师傅笑:“慢点,莫慌,这个急不来。” 是啊,急不来,我们习惯了即时满足,刷个短视频都要两倍速,可这里的时间,是以“天”为单位,才能推进几厘米的繁华,这份专注与耐性,大概是快节奏的我们,更稀缺的“非遗”。
临走前,我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二十块钱一杯的盖碗茶,可以无限续水,看旁边的爷叔们喝茶、掏耳朵、摆龙门阵,看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光斑,时间慢得仿佛可以捏住,我翻开那本几乎没写几个字的“研学手册”,忽然觉得,上面印好的那些知识点,一个都没用上,但我好像又带走了更多的东西。
这座城,根本没按“研学”的剧本走,它没用枯燥的知识砸我,而是用了草堂的风、金沙的土、蹄花的汤、织机的吱呀声和茶馆的那片光,把这些“学问”熬成了一锅浓汤,让我不知不觉喝下去,浑身发暖,它告诉我,所谓文化,不是供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流淌在街巷烟火里、融在百姓日常中的生命态。
回程飞机上,我删掉了手机里那些摆拍的书本照片,朋友发消息问:“研学学霸,有何高见?” 我回:“别问,问就是,被成都‘教育’了,但没完全‘学’会,只晓得,以后来成都不带脑子,带胃和心就行。”
这趟“伪学霸”之旅,我可能没记住几个年代和典故,但我感觉,我好像稍微读懂了成都一点点,它是一座让你放松下来,然后不知不觉给你上一课的城市,这一课,关于时间,关于生活,关于我们从哪里来,又可以怎样热气腾腾地往下走。
挺好,这学分,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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