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星堆，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十分钟

去三星堆那天，成都飘着毛毛雨，朋友开车走绕城，导航反复提醒“前方有违章拍照”，他骂了一句，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车过鸭子河的时候雨停了，云裂开一道口子，光斜着打下来，照在博物馆那个标志性的青铜面具雕塑上，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好像那面具活过来了,正盯着我们这些闯进来的现代人看。

说实话，我对考古那套术语一窍不通，什么“商代晚期”“祭祀*”“文化层”，听着就头大，但站在那个巨大的青铜纵目面具前，我还是被镇住了，那双眼睛，怎么说呢，它就不是正常人的眼睛，眼珠子像两根柱子一样往外凸，得有十几厘米长，旁边有个讲解员带着一群小学生，孩子们哇哇乱叫，说像外星人，讲解员笑着说，这叫“千里眼”，古蜀人觉得这样能看得更远，能跟天地沟通，我朋友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更早的望远镜概念嘛。”我白了他一眼,他就不说话了。

后来我去查了点资料，才知道这面具出土的时候是碎的，考古人员拼了好长时间才把它复原，你现在看它脸上那些裂纹，仔细看还能看见，那种青铜的绿锈，深深浅浅的，像长了一层苔藓，有个老太太拄着*杖路过，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想起来我奶奶，她要是看见这个,估计会说这是镇河妖的。

博物馆里人很多，尤其是那个神树前面，那棵青铜神树有三米多高，上面站着九只鸟，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果实和龙，灯光从下面打上来，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的，有个小女孩问她妈妈：“这树上为什么有鸟？”她妈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率是什么“十日神话”之类的东西，但我不想用那些干巴巴的词，我就觉得，古人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一定是信点什么的，那个“什么”我们现在搞不懂了,只能靠猜。

逛到下午四点多，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坐在文创店外面的长椅上喝水，旁边有个大爷在跟人吹牛，说他当年参与过三星堆的发掘，还挖到过象牙，我听了想笑，又觉得没准儿是真的，这地方邪门得很，你挖下去,指不定能掏出什么来。

离开的时候天又阴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博物馆，心想这地方我还会再来，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在闭馆前那会儿进去，人少，安安静静的，就站在那些面具前面，什么也不想，就那么看着它们，那些眼睛看过了几千年，看过祭祀的火光，看过被掩埋的泥土，现在看着我们这些拿手机拍照的人,不知道它们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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