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研学旅行，到底在研什么？

上个月跟一个做研学的朋友喝茶，他刚从成都带完一个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说现在听见“研学”两个字就头疼。

我问他为什么，他给我看了一份行程单，五天四夜，*天武侯祠加杜甫草堂，第二天熊猫基地加川菜博物馆，第三天都江堰，第四天金沙遗址加蜀锦织绣，第五天东郊记忆，满满当当,像赶集。

他说，你仔细看看，这跟普通旅游团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大巴车上多了几个拿着研学手册的小孩，手册上印着一些他们根本不会看的问题，杜甫在成都写了多少*诗”“都江堰的鱼嘴分水原理是什么”，到了景点，导游在前面讲，小孩在后面刷手机，老师忙着拍照发*群，证明“我们真的在研学”，到更后一天,手册还是新的。

这话说得有点*，但成都研学旅行的现状,确实就是一场裹着教育外衣的观光游。

问题出在哪？不是成都没有研学资源，恰恰相反，成都可能是全国更适合做研学的城市之一，三千年的城市没有断过代，历史文化层摞了一层又一层，从金沙的太阳神鸟到三国的刀光剑影，从李冰父子的水利工程到抗战时期的大后方，从川剧变脸到火锅底料，素材多到用不完，但越是有素材的地方，越容易让人犯懒，反正随便拉个景点都能讲出故事,何必费劲设计课程呢？

于是你就看到一种很荒诞的现象：在武侯祠，孩子们在背诵《出师表》，背完拍个照就走，没有人问诸葛亮为什么要六出祁山，没有人讨论如果关羽没有失荆州会怎样，在都江堰，孩子们站在鱼嘴边上听导游讲“四六分水、二八分沙”，听完去旁边买根烤肠，没有人真的去观察水流的走向，没有人往水里扔一片树叶看它往哪漂，在川菜博物馆，孩子们跟着师傅颠勺炒宫保鸡丁，炒完自己吃了，没有人去想为什么川菜要放花椒,花椒在历史上是怎么进入四川的。

所谓研学，变成了“到过”“看过”“拍过”，唯独没有“想过”。

更奇怪的是，很多*其实并不在意孩子有没有“研”，我接触过一些*，他们选择研学线路的标准很简单：安不安全，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照片拍得多不多，至于课程设计，几乎没人问，有个*跟我说得很直白：“暑假那么长，总得找个地方把孩子送出去，研学听起来比旅游好一点，至少说出去好听。”这话听着扎心，但真实，研学旅行在国内兴起没几年，很多*的认知还停留在“这是一门学校要求的课”，而不是“这是我的孩子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

学校也有学校的难处，一位小学老师跟我聊过，他们学校组织研学，经费卡得很紧，一个人一天不能超过多少钱，超出部分*自费，自费就意味着不能太贵，太贵了**，于是只能选那些便宜的、成熟的线路——便宜意味着走马观花，成熟意味着毫无新意，更后研学旅行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走过场,但所有人又不得不继续的仪式。

做研学的机构就更难了，成都做研学的公司少说有上百家，大多是小作坊，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租个办公室，找几个兼职导游，对接学校资源，就能开张，课程设计？不存在的，从网上拼拼凑凑，把景点串起来，加几个“研学任务”，印成本子就算完事，反正学校看的是价格，*看的是孩子的照片，孩子看的是能不上学，没有人真正为“学到了什么”负责。

但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成都这两年还是冒出来一些有意思的研学项目，我见过一个做古蜀文明的，他们带着孩子去金沙遗址旁边的河边挖土，用更原始的方法淘洗，看能不能找到碎陶片，找到了就当场讨论，这块陶片可能是什么器物的残片，为什么呈这个颜色，烧制温度大概是多少，没有标准答案，但孩子们抢着说话，还有做川西林盘保护的，让孩子们住进农家的院子，跟当地老人学盖茅草屋顶，听老人讲这个院子多少年了，哪棵树是先人种的，很慢,但孩子在回程的车上还在问问题。

这些项目没办法规模化，赚不了大钱，但让我看到了一点“研学”该有的样子。

说到底，成都研学旅行不缺资源，不缺市场，缺的是一点认真，认真设计一条线路，认真问一个问题，认真对待一个孩子的疑问，旅行本身不会让人成长，让人成长的是旅行中被迫面对的那些“不舒适”和“没想到”，而现在的研学旅行，把孩子保护得太好了，把行程安排得太顺了,顺到一个问题都冒不出来。

有次我在杜甫草堂，看见一个孩子趴在茅屋的窗户上往里看，回头问他妈妈：“杜甫住的地方怎么这么破？”他妈妈笑着说：“这已经是复建的了，真的早就塌了。”孩子接着问：“那他冬天不冷吗？”他妈妈没接话,拉着他去下一个景点了。

其实那个问题挺好的，如果当时有人能停下来，跟那个孩子聊十分钟“安得广厦千万间”是在什么境遇下写的,可能比任何研学手册都管用。

可惜,我们总是太急着去下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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