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艺术生把课堂搬进了菜市场、老茶馆和凌晨的火锅店

*次听说“研学”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大巴车、小红帽、导游举着旗子喊“同学们这边集合”，但这次在成都碰见的这帮学画画的、学设计的、学影像的孩子,真把我对研学的刻板印象给掀了。

他们不去宽窄巷子打卡，也不在IFS那只熊猫底下仰头拍九宫格，带队老师是个留长头发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悠悠的，*站把一群人领到了玉林综合市场，不是那种翻新过的网红菜市，是地面永远有点湿、灯光混着肉摊红灯和蔬菜摊绿塑料棚的那种老市场，老师站在卖花椒的摊位前说：“你们闻一下，再摸一下，然后想想这个颜色在调色盘上怎么调出来。”

有个学油画的女生蹲在卖折耳根的摊子前面，掏出速写本就开始画，摊主阿姨一边择菜一边瞅她，更后没忍住问：“妹妹，你画这个能卖钱不？”女生咬着铅笔笑：“不卖，但期末作业可能要靠它。”阿姨似懂非懂，从筐里抓了一把折耳根往她手里塞：“拿去拿去，吃不惯就闻闻。”

这种场景,你在教室里哪里遇得到。

后来他们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不是去喝茶拍照的，老师的要求是：听，听盖碗茶盖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听掏耳朵师傅手里那个金属镊子“叮”地一声，听旁边大爷摆龙门阵的语调和节奏，一个学录音的男生举着便携麦站在竹林底下，一站就是四十分钟，我凑过去问他在录什么，他把耳机摘下来一只递给我，里面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麻将哗啦啦的混响，他说：“这个比我在棚里合成的白噪音舒服一万倍。”

我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棚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待的地方。”

更野的是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半，一群人被老师带去了双流那边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路边火锅店，铁锅红油翻滚，隔壁桌几个大叔脱了外套划拳，啤酒瓶倒了一地，老师开了几瓶豆奶，举着杯子说：“别光顾着吃，看这锅油的颜色变化，刚煮开和煮了两个钟头的红，是不一样的，还有对面墙上的油渍，三年和五年的包浆，质感完全不同。”

学视觉传达的一个男生拿手机贴着墙拍特写，老板娘提着一壶汤过来加汤，看了一眼说：“拍这个干啥子？脏兮兮的。”男生说：“好看。”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脑壳真的有包。”

那晚上他们吃到凌晨一点半，回去的路上，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姑娘在小北街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块被丢弃的旧花布，上面有褪色的芙蓉花图案，她蹲下来把布捡起来，翻了翻，说想把它洗干净缝到自己的设计作业里，老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场研学教的不是怎么画、怎么拍、怎么设计，它是在训练一种能力——从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东西里，榨出一种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菜市场的腥味、茶馆的嘈杂、火锅店墙上的油渍、垃圾桶边的破布，这些在游客眼里被忽略、甚至被嫌弃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全是素材。

成都这个城市挺有意思，它不急着展示自己，但它又特别耐看，对于搞创作的人来说，这里好像到处都是课堂，只要你愿意蹲下来、停下来、把眼睛和耳朵打开。

那天早上在玉林菜市外边，我看见那个画折耳根的女生把阿姨送的那把折耳根别在了速写本封皮上，阳光打在上面，根须的影子落在纸页边缘,像极了一幅没完成的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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