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河,大多温吞,府南河绕着老城慢悠悠地转,水色是青灰的,映着两岸的芙蓉花,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闲散模样,可唯独到了锦江,尤其是从合江亭到望江楼那一段,水色仿佛都不同了,不是物理上的不同,是空气里弥散的那股子气韵,沉甸甸的,尤其在傍晚,霞光一照,整条江都像被往事点燃了,流淌着一股灼人的“红”。
这“红”,不是枫叶的红,不是灯笼的红,它是一种记忆的颜色,烫在城市的骨血里,外地朋友来,我总爱带他们去锦江边的“十二桥”附近走走,那里现在绿树成荫,大爷大妈打着太极,年轻人沿着步道跑步,安逸得很,可你只要停下脚步,看看那块沉默的纪念碑,听听江风,仿佛就能听见历史的回响,1949年寒冬,离成都解放仅仅十几天,三十多位志士就是在这江畔被秘密*,鲜血渗进了这片土地,他们的名字,很多都湮没在档案里了,但锦江记得,江水平静地流过,岸上是搓麻将的哗啦声和火锅的沸腾气,这种生之喧闹与*之静默的交织,特别“成都”——把更沉重的历史,都化进了日常的烟火里,但你知道,它就在那儿,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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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江往下游荡,到了安顺廊桥,现在这里是酒吧一条街,夜晚霓虹闪烁,倒映在江面上,流光溢彩,一副现代都市的派头,可这“安顺”二字,本身就来自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清代这座桥叫“长虹桥”,是连接两岸的要道,红军长征过境时,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为了“安顺”渡江,多少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湍急的江水中,我靠在廊桥的栏杆上,看着游船载着欢声笑语的游客从桥洞穿过,船上的音响也许还放着流行的情歌,历史与现实,就在这粼粼波光中重叠、对话,那抹“红”,在这里不是肃穆的祭奠,而是化作了确保今日“安顺”的一种底气,你享受的每一分安逸,都不是凭空来的。
更让我个人有感触的,是望江楼公园对岸,那片不太起眼的滨江绿地,老人们说,这里以前是荒滩,是成都早期工人运动活跃的地方,上世纪二十年代,那些更早的觉醒者,或许就在这江边,借着芦苇的掩护,传递着星星之火的信息,我常想,他们当年望着这锦江水,心里盘算的是怎样的一个未来?他们能想到百年后,这江边会是公园,是咖啡馆,是牵着孩子手散步的年轻父母吗?这里的“红”,是起点,是初心,是暗夜里的微光,它没有具体的碑刻,却融在了每一寸泥土里,我有时坐在这里发呆,觉得脚下的草地,都比别处更温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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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人好像天生有种本事,能把一切沉重的、尖锐的东西,都用一层温润的生活之包裹起来,红色记忆在这座城市,很少是板着脸、高高在上的说教,它就在一条河的流淌里,在一座桥的名字里,在一片你经常散步的绿地之下,你吃火锅吃得大汗淋漓,那锅底翻腾的红色,或许在某个瞬间,会让你联想到这条江的底色;你坐在茶馆里掏耳朵,听着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川剧,那高亢的唱腔里,或许也藏着不屈的魂。
所以我说,锦江是成都的魂,它的水,一半泡着茶馆的竹叶青,映着麻将牌的幺鸡,另一半,则沉淀着那些火一样的热血与信仰,它日夜不停地流,把惊心动魄的往事,都流成了城市背景音里一段低沉而有力的和弦,你来成都,如果只看了熊猫,吃了美食,却没在锦江边,迎着傍晚的风,静静站上一会儿,感受一下那水汽里混杂着的、复杂而深沉的城市记忆,那恐怕,你只认识了半个成都。
这抹“锦江红”,才是这座看似慵懒的城市,深处那根不曾弯曲的脊梁,它告诉你,这里的安逸,是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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