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去成都周边这个村子，我差点走不出来

上周三，成都又下那种黏糊糊的雨，我盯着手机里儿子班级群弹出的消息——"本周社会实践作业：寻找春天"，再看看窗外灰**的天，心里骂了一句,这天气找个鬼的春天。

然后我想起去年路过的一个地方，在崇州和白头镇之间，具体名字我居然记不全了，只记得导航导到一半突然说"前方有更优路线"，把我导进了一片油菜花田中间的水泥路，当时是三月中旬，花开得正疯，我停下车愣了半天，后来我才知道，那一片叫做"道明竹艺村"，而真正让我走不出来的，是它旁边那个更不起眼的村子,叫竹里。

对，名字小气得要命,但那天我是真的差点走不出来。

路还是那条路，油菜花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儿子在安全座椅上很不耐烦，他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我没理他，降下车窗，风里有股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刚割过的青草，又混着一点点泥土的腥味，但更明显的是，空气里多了一种市区永远闻不到的东西——可能是负氧离子,也可能是自由。

我把车停在路边一块没画线的空地上，旁边有个大爷蹲在田埂上抽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走错片场的群演。

从停车的地方往村里走，要穿过一小片竹林，说实话，成都人对竹子早就免疫了，望江公园的竹子看得还少吗？但这里的竹子不一样，它们长得特别野，不整齐，有的歪着脖子，有的干脆横着长，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是软的，儿子突然蹲下来，说妈妈你看,竹笋。

我凑过去，真的，一颗还没冒尖的竹笋，只露出地面一点点，他说这算不算春天？我说算，怎么不算，然后他掏出他的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竹笋,我突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再往里走，才是真正让我意外的地方，我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农村，几栋老房子，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顶多再加一个打麻将的茶馆，结果*个*角，我就看到一栋房子，墙是夯土的那种黄色，但窗户特别大，大得不像农村的房子，门口挂了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道明竹编传习所，字写得也随意,一看就是村里人自己写的。

我探头往里看，一个阿姨正在编一个竹篮子，她的动作太快了，竹条在她手指间翻来翻去，像在变魔术，我儿子看呆了，问我她为什么这么快，阿姨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说，编了四十多年了，你试试？我儿子真的坐下来了，阿姨分了几根竹条给他，手把手教他怎么起头，我站在旁边，突然想起我小时候，我外婆也编过竹篮，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村口也有这么大一片竹子。

从传习所出来，顺着一条水渠走，水渠里的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水渠两边种着菜，有莴笋，有白菜，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菜叶子，路过一个院子，看见一个阿婆在门口理蒜苗，脚边趴着一条黄狗，我儿子想摸狗，刚伸出手，狗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阿婆说它懒得很，见谁都这样，我说我们那边楼下的狗见人就叫,阿婆说城里的狗压力大。

我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中午在附近找了家农家乐，没有菜单，老板说今天刚挖的笋要不要，要了，竹笋炒腊肉，一个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清炒油菜，米饭是甑子蒸的，粒粒分明，我儿子平时在家吃饭要连*带*，那天他添了两次饭，老板看他吃得香，又送了我们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结账时我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随便给，我愣了一下，给了八十，他找了二十,我在成都吃碗面都要三十了。

下午准备走的时候，儿子说他不想走，我说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还嫌没意思吗，他说现在有意思了，我说那就在附近再转转，他牵着我的手，沿着另一条路走，这条路更窄，两边是齐膝高的野草，草里偶尔蹦出来一只蚂蚱，他追蚂蚱，追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门口挂着一串红辣椒，屋檐下还晒着几双布鞋，他突然问我，妈妈,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锁门？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确实，好几户人家的大门都敞开着，院子里晾着衣服，摆着竹椅，但没看见人，我说，可能因为没什么好偷的吧，他说那我们的家为什么天天锁门？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们的东西太多了，他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找他的蚂蚱，其实我心里在想,锁门锁的从来不只是东西。

后来我们在村口坐了会儿，有个小卖部，柜台还是玻璃的，里面摆着辣条、棒棒糖、泡泡糖，货架上还有几瓶落灰的白酒，老板娘在里屋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我买了一根老冰棍，两块钱，儿子嘴小，吃得满手都是，路对面有个水井，井边有块大石头，被磨得发亮，旁边一个老大爷说，这口井一百多年了，我儿子跑过去看，井口很窄，里面黑黢黢的，老大爷说，以前啊，全村人都吃这口井的水，现在都装自来水了，井就没人用了,井水还是清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井水离井口并不远，能看见自己倒映的影子，很清,清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走的时候，导航又给我导了一条更窄的路，两车交会都要把后视镜掰进去，但我开得特别慢，因为两边的树把天遮住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好看的光斑，我儿子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在田埂上捡回来的小石头。

回成都之后，他没有把"竹笋"和"小石头"写进社会实践作业里，他写的是"春天在奶奶的竹篮子里，在阿婆的蒜苗上，也在井水的倒影里"，老师给了个A+,还把作业拍照发在了班级群里。

但我真正想说的，不是他的作业，也不是那个村子有多美，我想说，如果你在成都，如果你刚好有个周末想带孩子出去走走，但又不想去商场，不想去乐园，不想去那些刷出来的网红打卡点，那你可以去竹里村看看，它不漂亮，不精致，甚至有点儿土，但你走进去，会慢慢忘了时间，你会看到有人在编竹子，有人在腌萝卜，有水井，有野草，有追不完的蚂蚱，这些在城里早就消失的东西,在那里还活着。

就是活着，不是被收藏的，不是被展示的,就是村子自己长出来的日常。

更后说个小事，回程的时候，我特意绕到那个大爷抽烟的田埂看了一眼，傍晚了，田埂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白鹭停在田中央，停车的地方还是那块空地，地上还有儿子画的竹笋,已经被风吹得有点模糊了。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风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吹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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