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在成都耍了五天，我发现自己之前对研学的误解太深了

文/老猫

说实话，出发之前，我对“科学研学营”这五个字是有点犯怵的，总觉得是把课堂从学校搬到了另一个地方，换汤不换药，小孩累，大人更累，尤其成都这种网红城市，满大街都是打卡的人，能研出个啥？无非是换个地方带娃拍照发朋友圈。

结果*天下午，我就被现实轻轻扇了一巴掌，不是那种疼的，是那种“哦，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恍然。

我们没去那些人挤人的大景点，*站是个老旧的科研院所，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铁门上的绿漆掉得斑驳，儿子问我：“妈妈，我们来这干嘛？看起来破破的。”我也答不上来,心里直打鼓。

带队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说话慢悠悠的，不像导游，倒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邻居大爷，他先没讲什么大道理，带我们进了个标本馆，光线有点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孩子们一开始还叽叽喳喳，后来慢慢静下来了，因为那个老师讲蝴蝶，不讲什么“完全变态发育”这种课本上的词，他讲他小时候在川西的山里，为了追一只枯叶蝶，摔进沟里，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然后他指着一只标本说：“你们看它翅膀上的纹路，像不像一张老人的脸？它*了鸟，也差点*了我。”那一瞬间,我看见儿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种时刻，是没法用相机记录的,它落在孩子心里了。

后来的几天，我们的“课堂”一直在变，有时是在雨后湿漉漉的植物园，老师让大家脱了鞋，光脚踩在泥地上，感受不同土质的软硬，我们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不得拉肚子？但看孩子们一个个踩得欢，又觉得或许我们太紧张了，泥巴抓在手里，搓条，揉团，再扔进小河里看它如何散开，老师站在水里，裤腿湿半截，说：“这就是水土流失，不用背概念，你们刚刚亲手制造了一次。”儿子跑过来，指着自己小腿上的泥点说：“妈，我腿上也有一次。”我俩都笑了。

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他，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样的研学，顶多是春游，带一包零食，回来写篇《难忘的一天》,难忘的其实是那包零食。

更让我触动的是第四天上午，我们去一个跟古科技有关的博物馆，现在很多博物馆都对孩子特别友好，有互动屏，有语音导览，有花花绿绿的AR，但这个馆没有，它甚至连空调都开得不够大，闷闷的，展柜里放着一些出土的蜀地文物，比如汉代的鸟形器，还有摇钱树，我正担心儿子觉得无聊，结果那个“邻居大爷”老师从一个旧旧的无纺布袋里，掏出几包彩色黏土和几根竹签，让小朋友仿照展柜里的器物，做一个自己心里认为的“能流传到未来”的东西。

然后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没有人要求他们安静，但整个厅里开始慢慢静下来，连更皮的男孩都蹲在地上，对着一个展柜看半天，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捏，太阳从高窗上斜进来，身上有灰尘在暗金的光里浮游，儿子做了一只小小的、有翅膀的鞋子，我问他为什么做鞋子，他说：“以后的人走路可能用飞的，但他们还是要穿鞋吧。”我当时心里软了一下，这比在作文里写“我由衷地感受到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要动人一百倍，而且这句话还不是他背出来的，是他自己仰着流了汗的小脏脸,随口说出来的。

然后我发现，这一路我们其实没怎么“学”，都是在“摸”、在“闻”、在“听”、在“踩”，研学也不是完全不学，它只是不急着给标准答案，比如在都江堰水利工程，老师没先讲“四六分水”的原理，只是让我们在岸边看上几分钟的漩涡，然后问小朋友：“你们觉得这水是活的水，还是*的水？”有小孩说，它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水，老师说，不，它是被人说服了的水，两千年前就有人能“说服”水，让它在暴怒时也留一点余地，儿子听完，后来又偷偷跟我说：“我觉得那位李冰爷爷是个懂水的人。”这话从一个平时只会说“哇塞”的九岁小孩嘴里冒出来,我愣了半天。

回来以后，我没像以往一样，把照片精修，凑九宫格，就挑了一张他满手是泥，袖子卷到胳膊肘，露个大板牙笑的照片，配了一句：“这场研学，是把世界撕开一条缝，让他自己探头进去看，我这种大人就负责在后面跟着，不说话。”

真不是凡尔赛，这趟去成都，我们没去春熙路，没去宽窄巷子，连玉林路的小酒馆都没路过，但我们去了那个掉漆的铁门，去了蚊子多得吓人的水边，去了连冷气都吝啬的博物馆，说也奇怪，孩子反而没喊一句无聊，临走时他问：“下次还能去这种营吗？”

我想了想，没说“只要你学习好就带你去”这种扫兴的话，我跟他拉了钩，说：“只要你愿意，我们把地球上的缝一条一条撕过来。”

这大概，是我能给他的，关于这个不断要求我们标准化、速度化的世界，一点小小的抵抗,也是更大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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