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七中这波研学，把课堂搬到了海拔四千米的雪山脚下

我是在理塘的东山顶上碰见那帮孩子的,七月末，天蓝得不讲道理，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他们一水儿的冲锋衣，有几个已经把校服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晒得黑红黑红的，正蹲在路边指着远处的格聂神山叽叽喳喳，带队老师举着个小型氧气瓶，像个牧羊人一样数人头，生怕哪个掉进草甸子里的旱獭洞。

“你们哪个学校的？”我凑过去问。 “成都七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我，鼻尖上晒脱了皮。 “来研学？这地方可够野的。” 旁边女生笑了：“老师说了，这叫‘行走的课堂’，比坐教室里刷卷子带劲。”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次行程不简单，从成都坐大巴到康定，再翻折多山，一路往西，经雅江、理塘，更后到稻城亚丁，七天时间，海拔从五百米干到四千七，中途还要在藏民家里住两晚，学着打酥油茶、捏糌粑，更狠的是，每天晚上都要交一篇研学笔记，字数不多，五百字，但必须写“你看见的、闻见的、踩在脚下的”。

跟队的历史老师姓周,四十来岁，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鸟窝，他说学校搞这个研学不是心血来潮，是琢磨了好几年的事。“现在的娃娃，讲横断山脉讲得头头是道，你问他牛粪烧起来什么味儿，牦牛从你身边走过去蹄子落地的声音，他全不知道。”周老师抽了抽鼻子，“课本里的川西是平面的，你得让他们自己来把这边角卷起来，摸一摸。”

在理塘那晚,我看见几个学生蹲在县城边上的白塔下面，借着路灯的弱光写东西，有个男孩在本子上画等高线，旁边写：今天从雅江上来，公路像是被人拧过的绳子，*了十八道弯，耳朵嗡嗡的，他抬头看了看塔尖上的月亮，又补了一句：月亮比成都的大，离得近，像要掉下来。

第二天去长青春科尔寺,一个小姑娘指着墙上的壁画问僧人：“这个是绿度母吗？”僧人点点头，她就掏出相机拍，拍完又觉得冒犯，鞠了个躬，我站在旁边，觉得这比任何一堂美术课都生动。

更触动我的是在稻城,那天下午徒步去牛奶海，十几公里，爬升五六百米，到冲古寺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孩子脸色发白，坐在石头上吸氧，周老师没催，就让队伍原地歇着，过了会儿，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站起来，把背包带子紧了紧，说：“走吧，来都来了。”旁边人笑他，“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说这句。”他也笑，笑着笑着就往前走。

从牛奶海下来的路上,太阳快落山了，对面的央迈勇雪山被照得金红，像一块烧透了的铁，队伍里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我回头看见几个孩子站成一排，就那么仰着脖子看，风很大，他们的校服鼓成帆的形状。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亚丁村,一间藏式客栈里，我凑热闹去蹭了碗酥油茶，听几个孩子跟家里人视频，有个说：“妈，我今天爬到了海拔四千六，没高反，就是屁股疼。”还有个说：“奶奶，这里的星星密得吓人，像把一袋子碎钻撒在黑布上。”

周老师坐我旁边,抽了根烟，他说其实带这帮孩子出来压力大得很，*会上一半人担心安全问题，另一半人担心耽误暑假补课，但这两年坚持下来，值了。“你看见没，他们看雪山的时候不说话了，这种东西，课堂给不了。”

回来的大巴上,有个女生坐在我前面，她翻开研学笔记更后一页，写了这么句话：

“理塘的云从山顶滚下来的时候，是慢动作的，我想我以后会一直记得，风里带着牦牛粪和酥油混在一起的味儿，那是一种粗糙的、活着的气味。”

我在心里替她接了一句——这就是成都七中这趟研学更想教给你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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