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广安中学初二的学生娃儿涌进成都，研学就成了另一种味道

昨天在春熙路碰见一队穿校服的娃儿,蓝白相间，排得歪歪扭扭，像一根被风吹得打结的毛线，领队老师举着个小旗子，嗓子已经有点劈，不停喊“靠右走，靠右走，后面的跟上”，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有意思——这不是广安中学初二的学生娃儿嘛。

他们不是来看成都的,他们来成都“研学”。

这两个字现在被用得多了,有时候你都忘了它的本意，可昨天那一幕，让我忽然有点明白“研学”跟“旅游”的区别，旅游是“我去过”，研学是“我撞上了”。

有个男娃子,在太古里的玻璃幕墙前头停住了，仰着脑袋，嘴巴微微张着，同学喊他走，他半天才转过头，说：“也，这个玻璃把天装进去了。”那一刻他其实不是在参观什么，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一个陌生城市，这个消化过程可能在回程的大巴上继续，在写研学总结时继续，甚至在很多年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跳出来。

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不是故意的，就是同路，他们要去方所书店，是的，现在研学行程里居然有方所，我想起我小时候的“研学”叫春游，去更近的公园，带一包辣条一颗茶叶蛋，回来写一篇《愉快的春游》，现在的娃娃背着研学手册，里面还有问答：方所的名字来源于什么？地下室空间给你的感受是什么？你能在这个空间里找到几处“洞穴”的意象？

这些问题硬邦邦的,可娃娃们居然真的在找，有个女娃子跑到我旁边，以为我是书店工作人员，问：“叔叔，这里是不是故意修得像个地下城一样？”我说你觉得像不像，她说像，还有点像《魔戒》里的摩瑞亚矿*，旁边一个男娃子接话：“那我们要小心炎魔。”两个人笑起来，然后跑开。

成都这个城市,对初二的学生来说，其实有很强的异物感，宽窄巷子的青砖灰瓦、武侯祠的红墙竹影，甚至路边的冰粉摊子，都跟广安不一样，广安也有自己的好，但成都是成都，这种不同会撞进他们眼睛，然后在某个瞬间，被他们翻译成自己的语言。

我看见一个女娃子在宽窄巷子的墙上摸那些青苔,指尖轻轻滑过去，像在摸一只猫，她在研学手册上写了什么我没看见，但我觉得这个动作比“感受成都的慢生活”之类的话更有意义，慢生活是写不出来的，青苔的潮湿和冰凉是能摸到的。

还有个男娃子,在武侯祠里蹲着拍竹子，换了十几个角度，更后把手机收起来，对同学说：“这竹子怎么拍都不对，跟人眼看到的不一样。”同学说那你别拍了，用眼睛看，他说：“我拍了发给我妈，她还没来过成都。”

这句话让我愣了几秒,研学对他们来说，除了是任务，还是一种传递，把自己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带回去给没看过的人，这比任何一张合影都更像“带走了成都”。

老师们的辛苦我不多说了,带五十个初中生过马路、点人数、管纪律，没有一刻消停，但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值了：有个老师走到太古里旁边的地铁站口，停下来看站牌，旁边的学生围上去问咋了，老师说：“你们发现没，成都的地铁站名有意思，像宽窄巷子、春熙路、牛王庙，念起来像一串地名诗。”学生叽叽喳喳开始念，念到“骡马市”的时候笑成一团。

研学到底是什么呢？我觉得就是把这些细小的、真实的、课本上没有的瞬间，塞进一个初中生的记忆里，可能很多年以后，他早忘了研学手册上的问题，但他会记得自己在成都街头喝过一碗冰醪糟，会记得方所书店里真的有一截楼梯像矿*，会记得有个同学在武侯祠门口说“诸葛亮要是活到现在，会不会也来吃串串”。

而那种“撞上了”的感觉，才是他们真正带得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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