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四夜，我的孩子在成都被卖给了研学团

我到现在手还是抖的。

不是没想过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成都嘛，天府之国，熊猫基地，三星堆，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招牌？学校发通知那天，群里跟炸了锅一样，*们都在问，是不是自愿，安不安全，吃住怎么样，班*信誓旦旦，说是跟了多年的老牌机构，经验丰富，全程有队医跟着，还发了往期的照片，孩子们穿着统一的小马甲，在杜甫草堂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信了,我亲手把收拾好的小行李箱递到儿子手里，还往他兜里塞了三百块零花钱，嘱咐他别乱跑，听老师话。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天真得像个笑话。

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的,按照行程，他们那天应该去都江堰，上午看完水利工程，下午有个写生环节，我照例晚上八点给孩子打视频，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屏幕那头黑乎乎的，声音很吵，像是有人在用话筒喊什么，儿子的脸在画面里晃了一下，我看不清他表情，只听见他说：“妈，我不在都江堰，我们到一个……一个卖东西的地方了。”

我一愣：“什么卖东西的地方？老师呢？”

儿子把镜头转了转,我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灯光很暗的大厅，摆着一排一排的玻璃柜台，柜台后面站着穿制服的人，正拿着什么玉石珠子在给孩子们演示，有孩子在拍手，还有老师在旁边说：“小朋友们注意听讲，这叫岫玉，是我们四川本地的特产……”

我脑子“嗡”的一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都江堰的行程被压缩了，写生直接取消，大巴车拉着一车孩子开进了一个玉石购物点，在里头待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啊，憋着一群十岁不到的孩子，不买不让走，厕所都不好意思去，带队老师坐在休息区玩手机，连头都没抬过几次。

群里炸锅是在第四天,有个*突然发了一段视频，是她在孩子手表电话的定位记录里截出来的，轨迹图显示，那天孩子们的活动范围，根本没在任何一个景区，而是一个标着“XX珠宝城”的地方，呆了将近三小时，紧接着，另一个*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女儿躲在角落里偷拍的：一群孩子围着柜台，售货员正把一条标价三千多的金镶玉往一个小姑娘脖子上套，小姑娘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我当场就打了带队老师的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再打，忙音，过了快二十分钟，回了一条微信：“*你好，今天信号不好，孩子们玩得有点累，都睡了，明天再联系。”就没有然后了。

第五天下午,孩子们回到学校门口，我去接他，远远看见他耷拉着脑袋，小马甲上蹭了一块灰，裤兜里那三百块钱，只剩下一张二十的，我问他，钱呢？他说，买东西了，买了什么？他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红布袋，里头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佛”，塑料感强得刺眼，底下的穗子一扯就断。

“老师说，不买的人，晚上小朋友一起做游戏没有他的份额。”他小声说，眼睛不敢看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破玉，太阳很晒，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后来*们去学校讨说法,机构*来了，西装革履，满面笑容，一口一个“我们理解*的激动情绪”，他说行程微调是“为了让孩子们体验更丰富的地方文化”，说购物点参观是“正常的社会实践环节”，说没有人强迫消费，都是“孩子们自愿购买的”。

有人问他：“那为什么全车四十几个孩子，每人手里都至少有一样东西？为什么都江堰只待了四十分钟，珠宝城待了三个小时？”

他笑了笑,没说话。

再后来,有人说看到了合同，白纸黑字更后一行小字写着“含当地特色产业参观”，孩子们是被卖过去的，一人头多少钱，我不知道，也不敢想，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儿子再不提“研学”两个字，那张被他丢在角落里的行程单，我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都江堰水利工程”六个字，被印得更大、更显眼。

下面那行购物小字,小得需要拿放大镜。

我把它收进了抽屉里,不是留作证据，是想提醒自己，有些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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