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江堰的茶山上，我们每个人都成了半日茶农

去都江堰那天,成都市区还飘着点毛毛雨，到了山脚下反倒晴了，带队老师说我们运气好，昨天刚下过雨，今天采的茶，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炒出来更香，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泥土混着草叶的味道，确实让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茶园在半山腰,一路石阶爬上去，喘得不行，我平时写稿子坐久了，忽然来这么一下，小腿肚子直打颤，茶园的阿姨递给我们一人一个竹篓，不大，像个斜挎的小篮子，她教我们认“一芽一叶”，说这才是更好的料，我蹲在茶垄边上试了试，看准了嫩尖下手，指甲一掐就断了，比想象中要脆，摘了十几分钟，篓子底才铺了浅浅一层，我看了看旁边的小学生，人家都比我快，于是有点不好意思，闷头又摘起来。

说实话,采茶这活儿看起来轻松，真弯着腰在垄间走，没一会儿后腰就酸了，我索性坐到田埂上，把篓子搁在膝盖上慢慢挑，这时候才留意到周围的声音——不是城市里那种车鸣或者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是风擦过茶树叶子的沙沙响，偶尔有鸟叫，远一声近一声的，有个同行的小姑娘哼歌，调子跑了，大家笑，她也笑。

采完的茶集中倒在一个大竹匾上,接下来是炒，一口大铁锅架在炭火上，阿姨说温度要到两百多度，我不敢伸手，围在旁边看，她把手探进锅里翻压，叶片蜷起来又展开，热气蒸腾上来，带着一股青涩转焦熟的香，有个男老师逞能试了两下，手缩回来的速度比伸进去快十倍，大家*地笑了，后来我们每人分到一小撮自己采的茶，用草纸包着，像揣了一小包战利品。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山坡上的茶垄一道一道的，看起来像被梳过一样齐整，我忽然想，那些平日里在茶桌上喝到的“明前”“雨前”，原来从枝头到杯中，要经过这样一双手、一口锅、一段不短的路，说不上有什么大彻大悟，就是觉得，以后写文章聊到茶山，大概不会再用那些轻飘飘的词了。

回到大巴上,我摸出那包茶闻了闻，味道比在山上的时候淡了一点，但手心还留着点炒茶叶时沾上的那股焦香，同行的人大多睡了过去，车窗外，都江堰的晚风带着水汽，轻轻拍在玻璃上，我扯了张湿纸巾擦手，没擦干净，也就随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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