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植物研学课,大概是我参加过更“不正经”的正经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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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它不正经,是因为你很难想象,一群成年人会蹲在人民公园的角落里,举着放大镜,对着地上一丛不起眼的苔藓发出“哇——”的惊叹,带队的老陈,一个在植物园干了三十年的老成都,操着一口椒盐普通话:“看嘛,这个叫葫芦藓,你不要看它小,它比在座各位的历史都久远,恐龙耍朋友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
没有PPT,没有讲义,我们的*课从“认路边的树”开始,老陈说,了解一座城市,先从和它的树打招呼开始,于是我们这群人,就像突然恢复了童年好奇心的小朋友,开始重新打量这座熟悉的城市。
在宽窄巷子隔壁那条游客很少的小通巷,老陈指着一棵树干扭曲的树:“猜猜这是啥子?”有人猜榕树,有人猜榆树,他嘿嘿一笑,拍了拍粗糙的树皮:“黄葛树,成都的‘市树候选人’,你看它这个造型,歪歪扭扭的,像不像茶馆里头那些翘起二郎腿摆龙门阵的老大爷?”我们仔细一看,还真像——那种随性、自在、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劲儿,活脱脱就是成都的气质。
这棵树有个特点:落叶不按常理出牌,别的树秋天落叶,它偏不,它想落就落,春天落、夏天也落。“没得规矩,舒服就好。”老陈说,“你硬要按教科书来理解成都的植物,那就莫得意思了。”
这才是成都植物研学更颠覆我认知的地方——它不急着教你拉丁学名、科属分类那些严谨却冰冷的知识,它先让你感受,让植物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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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百花潭公园,我们遇到那棵*的唐代银杏,一千三百多岁了,树干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老陈没让我们马上记树高、胸径这些数据,而是说:“你们各自找个地方,摸一摸树皮,抱一抱树干,闭上眼睛站五分钟。”
我照做了,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那种粗糙、厚重、带着时间包浆的触感,让我心里莫名一颤,闭上眼睛,周遭游客的喧闹渐渐淡去,手指的触觉变得异常清晰,我仿佛能感觉到树皮缝隙里微小的生命律动,能想象千百年来,有多少人也曾这样站在这里,触摸同样的纹理,春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像是这棵老树缓慢的呼吸。
五分钟到了,我睁开眼,竟有些舍不得把手拿开,老陈问:“啥子感觉?”有人说“震撼”,有人说“平静”,我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感觉……它在给我讲故事。”老陈点点头:“对了,植物研学,研的是知识,学的却是共情,你先得听得懂它们的故事,那些数据啊名词啊,才有温度。”
这种“有温度的学习”贯穿始终,在成都植物园的药用植物区,我们不是对着标签*记硬背,而是真的去闻薄荷的清凉、揉搓艾草叶看汁液、品尝一小片酸甜的枸杞叶,老陈随手摘了片叶子:“这个,鱼腥草,我们喊折耳根,对,就是你们吃火锅那个凉拌菜的原料,你看它其貌不扬,但清热解毒,是老成都的‘救命草’,知识不在书上,在生活里,在锅里头。”
更让我动容的环节,是在一片小小的社区花园,这里种的不是奇花异草,就是普通的月季、栀子、薄荷、小葱,甚至有几株番茄苗,打理花园的是一位退休的刘阿姨,她说:“我们搞这个,不是图好看,是图个‘接地气’,娃娃晓得番茄是咋个从开花到结果的,老人家有个浇水施肥的念想,邻居之间因为换点种子、送把青菜就熟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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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角落里一盆长势不太好的茉莉:“这盆是楼上王婆婆的,她前阵子住院了,我们就轮流帮她照看,你看,植物在这里,不是标本,是邻居,是大家心里头的一份牵挂。”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成都的植物研学,研的哪里仅仅是植物本身?它研的是这座城市的生活哲学——缓慢、细腻、充满人情味,是把知识从高高的*里请下来,请到巷子口、茶馆边、阳台上,请到一日三餐和邻里寒暄里。
课程结束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浣花溪边的茶馆,老陈泡了一杯竹叶青,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慢悠悠地说:“其实啊,成都的植物课永远上不完,你看这杯茶,是植物;你坐的竹椅子,是植物;抬头看出去,河边的柳树、窗台上的多肉,都是你的老师,关键是你有没有那双‘看得见’的眼睛,和那颗‘静得下来’的心。”
离开成都后,我发现自己真的有了些变化,走在别的城市街头,会不自觉地看看路边的树是什么品种;在菜市场,会琢磨那些蔬菜瓜果原本长在枝头田间的样子;甚至在家养*一盆绿萝后,不再简单地扔掉,而是查查资料,想想是不是浇水的方式不对。
我想,这就是那趟研学课给我更珍贵的东西:它没有给我一本关于植物的字典,而是给了我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与自然万物温柔对话之门的钥匙,它让我相信,在一座以“慢生活”著称的城市里,连学习都可以是一件不慌不忙、带着体温和茶香的事情。
而成都的植物们,依然在芙蓉城的每一个角落,静静地生长,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愿意蹲下来,听它们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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