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双流机场T1排队过海关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了决定，前后左右全是穿着统一荧光绿马甲的学生，有带队的老师在挨个点名，从“王梓涵”到“李雨桐”，点名册上那些名字让我瞬间回到了小学课堂，我本来只是想趁着机票便宜去悉尼待几天，找个青旅住下，随便逛逛，写点东西，结果撞上了成都某中学的暑期研学团，整个候机大厅像是被荧光绿占领了。
.jpg "坐上了飞悉尼的夜航，邻座小孩问了我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座位靠过道,本来还暗自庆幸，结果那帮学生里有个男生被单独分到了我旁边，老师过来说了两句“你要听叔叔的话，有事叫空姐”，就去前面照顾女生了，男孩大概十五六岁，戴着圆框眼镜，一坐下就开始翻一本英文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背什么“abandon”之类的，我不小心瞄了一眼，发现他背的那一页正好是abandon开头，我当时就笑了。
“你也是去研学？”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背。
“不是，我就是飞过去待几天。”
“哦，那你英语一定很好吧。”
“一般吧，可能还不如你。”
他停下笔,有点不信地看着我，然后问了一个我到现在都答不上来的问题：“叔叔，悉尼有什么必须要去的景点吗？我们老师说研学不是旅游，不能光想着玩，要带着问题去观察。”
.jpg "坐上了飞悉尼的夜航，邻座小孩问了我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愣了一下,说真的，我坐飞机去过不少地方，但你要让我说出某个城市“必须”要去哪里，我反而一个都说不出来，我去了那么多次曼谷，连大皇宫都没进去过，每次都是在街头吃一碗猪脚饭，然后在巷子里乱转，可我不能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这些啊，他正处在人生中每一次出行都要写总结报告、每一次观察都要有“意义”的阶段。
我更后憋出一句：“歌剧院吧，还有海港大桥，你们老师应该都会带你们去。”
他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标准答案，又把头埋进单词本里。
飞机起飞后不久,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男孩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更后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僵着没动，怕惊醒他，窗外是深蓝色的夜，下面偶尔闪过一两片灯光，不知道是哪个海岛，还是哪艘夜航的船，我突然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学校也组织过一次去北京的研学，老师让我们在故宫里记笔记，我一个字没写，光顾着看那几个镶在门上的铜钉，数了两遍都没数清，回来写作文的时候，我那些没数清的铜钉反而成了更好的素材。
旁边的男孩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像是“Darling Harbour”，我看着遮光板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忽然觉得，也许我不该笑他的荧光绿马甲，也不该觉得他那个关于“必须要去”的问题傻，人在那个年纪，就是需要一些确凿的、不会出错的答案，来支撑自己跨过赤道，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南半球城市，等他再大一点，可能就会明白，旅行这件事，更珍贵的部分，往往就是你没能写在报告里的那些。
悉尼快到了,机长用英文播报着什么，我听见几个词，“descent”，“twenty-six degrees”，“partly cloudy”，男孩醒了，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卡，上面印着“悉尼城市文化考察要点”，他对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清晰的蓝色海岸线。
“叔叔，”他忽然转头跟我说，“我觉得悉尼好像也不是非要看什么景点。，就是他妈好看。”
我笑了,这次不用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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