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博物馆研学那天的队伍，长得像一条贪吃蛇

七点五十集合，大巴车还没来，校门口已经站满了穿各色校服的学生，我数了数，至少有四所学校撞了档期，有个带队老师举着小旗子喊“五班的同学往这边”，声音很快被另一所学校的喇叭盖过去，那种热闹,跟菜市场早市没什么两样。

进馆倒是快，刷身份证，安检，然后所有人像开闸的水一样涌进去，讲解器要排队租，二十块一个，押金一百，我没租，想着跟紧自己班的讲解员就行，结果*展厅还没走完，队伍就散了，有人蹲在展柜前拍照，有人跑去盖章，还有几个男生躲在角落联机打游戏,屏幕光把脸映得发蓝。

我站在那盏巨大的战国船棺前面，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我想象中小，课本上说“气势恢宏”，真站到跟前，也就是一条被时间泡黑了的木船，但凑近看，木头纹路还在，一道一道的，像老人手背上的筋，船身中段有块颜色深得发黑，讲解牌上写是墓主人躺过的地方，我盯着那块看了一会儿，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害怕，是觉得两千多年前有个人真真切切*在这条船上，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好像你摸着一棵树,忽然意识到它见过的日出比你爷爷奶奶还多。

二楼的书画展厅人少，冷气也足，有个男生靠在长椅上睡着了，嘴巴半张，校服外套盖在肚子上，几个女生在临摹区画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我没艺术细胞，就站在唐寅那幅《枯槎鸲鹆图》前面看，那只八哥的眼睛就一个墨点，可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盯着你，旁边有个大妈跟同伴说：“这鸟画得真精。”同伴说：“废话，唐伯虎画的。”两个人都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后来去了民俗展厅，老成都的茶馆、戏台、糖画摊，全是仿的，几个同学在“茶馆”里摆拍，假装喝茶，一个男生把盖碗茶掀开盖子，仰头假装要喝，旁边人喊“别真喝，那是道具”，他偏不，真喝了一口空气，还吧唧嘴说“好茶”,大家笑成一团。

负一楼的“人与自然”展厅更意外，走到一只亚洲象标本跟前，有个小女孩忽然大喊：“妈妈，它的眼睛在看我！”她妈妈说：“别乱讲，那是标本。”小女孩不说话了，但还是往妈妈身后躲，我特意绕到象的另一边，确实，眼珠嵌得偏下，无论你站哪个位置，都像被它低头俯视着，那种压迫感,比看过的任何野生动物纪录片都强烈。

出馆已经是下午三点，太阳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有个同学说：“今天走了两万步，晚上回去我妈肯定以为我去跑马拉松了。”另一个说：“我手机还有百分之三十电，全用来拍照了。”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相册里只有十三张,有两张还拍糊了。

回程的车上，大家东倒西歪地睡，我邻座女生小声问：“你觉得今天研到什么了没？”我想了想，说研到一只八哥一只象，她撇撇嘴，说：“我还研到一碗凉面呢，中午在馆外小摊买的，比食堂好吃。”我说：“那也算。”

大巴上了高架，成都的天灰**的，楼群往后退，我忽然想起那个站在象前面躲到妈妈身后的小女孩，她可能这辈子都会记得，在博物馆里有一只大象，用琥珀色的眼珠瞪了她一眼，而我们呢，我们这些高中生，可能记得的，是某个午后在一座巨大建筑里乱转，看了一些很老很老的东西，和同学说了一些很闲很闲的话，但这些东西，会像木头纹路一样,慢慢长进我们自己的年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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