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把秋天还给孩子

朋友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儿子蹲在小区银杏树下，把金黄的落叶一片一片往小竹篮里捡，校服裤子的膝盖处沾满了泥，她说，这比在教室里背十*秋天的诗都管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就想起去年秋天在成都街头晃荡时，撞见的那个场景。

那天我在玉林路附近瞎转悠,本来就是想找家面馆吃碗素椒杂酱，*过一个街角，看见一群小孩围着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闹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片梧桐叶，举得高高的，对着太阳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边看边喊：“真的！真的有好多条路！”带队的老师笑着说那是叶脉，像我们手掌上的纹路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在做“植物的血管”观察，那些被阳光照得半透明的叶片，脉络清晰得惊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成都这座城啊，更厉害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少网红景点、多少排队两小时拍照五分钟的打卡地，而是它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慢下来看生活”的劲儿，哪怕是在市区，也能随时抽身出来，蹲下来看一片叶子、一只蚂蚁、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

现在好多人都在说“研学”，听着高大上，但有时候吧，你听着孩子们在大巴车上背着手册上的知识要点，什么“法国梧桐学名三球悬铃木，原产欧洲，一球二球三球怎么区分”，总觉得哪里不对，知识是有了，可是风一吹过树叶哗啦啦响的那种悸动，踩在落叶堆里咔嚓咔嚓的那种满足，秋天早晨略带着凉意但又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那种触感，手册上都不写。

我认识一位在成都做自然教育的朋友,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她说：“我们做这些其实没想教什么大道理，就是让孩子知道，秋天不是空调房里的一杯奶茶，不是手机里的一张滤镜照片，秋天是要用脚去踩、用手去摸、用鼻子去闻的东西。”

她说他们春天和秋天都会带孩子们去成都的各个公园、郊外的田野，春天看油菜花怎么开、蜜蜂怎么采蜜、小蝌蚪怎么长腿，秋天呢，就去捡各种形状的落叶，做标本、拓印，有时候也去挖红薯、掰玉米，孩子们带着草帽，脸上脏兮兮的，鞋子里全是泥，可那高兴劲儿啊，从老远就能听到，她还说有一次，一个平时特别文静内向的小女孩，捡到一片爱心形状的叶子，兴奋地举着跑了半个田埂来给她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光，比成都秋天的银杏还亮。

我那天在玉林路那儿站了很久,看着那群孩子把地上的落叶堆成一个小山，然后像一群小疯子一样扑进去又跳又闹，有个小男孩兜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叶子，鼓鼓囊囊的，边走边掉，他妈妈就在后面一边骂一边捡，更后自己手里也拿了一把，说拿回家夹书里。

成都的秋天其实很短,常常是夏天拖拖拉拉地不走，冬天又急吼吼地来，可就是那么短短一阵子，银杏黄了，梧桐红棕了，柿子挂满枝头，阳光变得温柔，风里开始有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而你走在街头巷尾，总能看见小孩子蹲在路边，像寻宝一样捡拾这个季节的馈赠，他们的*或许在旁边玩手机，但偶尔也低头看一眼，笑着说：“又捡破烂了。”

我不确定这些孩子将来会记住多少关于叶脉、关于梧桐品种、关于植物光合作用的知识，但我觉得，他们一定会记得那个下午的阳光，记得树叶在指间碎裂的声音，记得朋友的笑声，记得自己曾经那么认真、那么快乐地和秋天待在一起过。

这大概就是成都秋日里更好的教育了,不刻意，不慌张，就让它自然而然地发生，像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落在孩子摊开的手掌心里。

所以如果你问我成都有什么好,我会说，这里连秋天都可以拿来浪费，而更*的浪费，就是把它还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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