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研学招标季又到了，标书翻完，我默默退出了群聊

每到开春这个时候,成都各个学校、机构的研学招标文件就开始满天飞，作为一个常年跑旅游口子的作者，我的微信群里总有人@我：“老张，招标文件下来了，你不看看？整点选题噻。”

看,当然要看，毕竟“研学”这个词，在成都的旅游圈子里，这几年热得发烫，黄龙溪的院子里能遇见背着小书包的娃娃，金沙遗址的广场上能撞见举着小旗子的研学导师，就连东郊记忆的火车头广场上，都少不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对着老厂房画画。

但真把几份招标文件从头翻到尾,我心里那股子劲儿就泄了一半，怎么说呢，就像你满心欢喜地点了一份成都名小吃“三大炮”，端上来的却是一碗规规矩矩、淋了点红糖浆的糯米团子——能吃，但没内味儿。

我随便翻一份,某区重点小学的“爱国主义教育研学实践”，需求写了几十页，预算分项写得比我家房贷合同还细，活动目标*条，“深刻领会红色文化内涵，激发学生爱国情怀”，看吧，又是“深刻领会”，七八岁的小娃娃，你让他怎么个深刻法？跑去建川博物馆，中流砥柱馆门前站二十分钟，听讲解员用标准普通话讲一段抗战史，然后全班拉个横幅拍张照，再坐大巴车回学校写一篇四百字的观后感，这就是“深刻”了？

我脑子里就浮起一个画面：去年夏天，我在建川博物馆门口歇凉，旁边一个研学团的小男生，蹲在地上逗一只癞疙宝（癞蛤蟆），他同学喊他：“快走，集合了，老师说要去看壮士广场。”那娃头都不抬，说：“等一哈，这个癞疙宝比雕像好耍。”我当时就笑了，你看，孩子的兴趣点，跟标书里写的“教学目标”，中间隔了怕有十条春熙路那么宽。

再翻一份,天府文化”的，写是写得好，什么“探访川西林盘，感受农耕文明”，“体验蜀绣魅力，传承非遗匠心”，可细看实施细节，大巴车从学校出发，直接拉到郫都区某个“研学实践教育基地”，那个基地我去过，说白了就是把农活和手工课打包成流水线，孩子们一下车，先听二十分钟“乡村振兴”讲座，然后排队体验推鸡公车、磨豆浆，更后一人领一块白布，用印着熊猫图案的模板蘸点蓝墨水，“砰砰砰”盖三个章，就算完成“蜀绣体验”了，我问过一个在那儿带队的导游，他说一天要接四五个学校，同样的流程，嘴巴都说起干茧了。

这跟真正的“走街串巷”有啥子关系？真正的天府文化，是那些藏在老街巷里的烟火气，是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里竹椅子“嘎吱”一声的响，是菜市场里“老板儿，二荆条好多钱一斤”的吆喝，可这些，写不进招标文件的“安全保障方案”里，也装不进“课程评价体系”的表格里。

更让我觉得没劲的,是看那些“课程设计”的要求，一条一条卡得**的：每个点位必须停留XX分钟，每个环节必须填写“研学手册”第X页，每天结束必须开“总结分享会”，就有种感觉，娃娃们不是出去看世界的，是出去完成一个叫“研学”的KPI的，我认识一个在成都做研学产品设计的朋友，有次喝酒他跟我倒苦水：“哥，现在甲方要的不是‘有意思’，是‘好操作’，啥子叫好操作？就是不出事、流程顺、照片拍出来好看、回学校能交差，至于娃娃真正喜欢啥，who care？”

他这句中英文夹杂的话,我记到现在。

所以我看着群里的招标文件,犹豫了半天，还是默默退出了群聊，不是不关心这个行业，恰恰是太关心了，才觉得难受，成都这座城市，有那么多好耍的、好看的、好吃的、有故事的地方，如果研学只是把课堂从学校搬到了景区，把PPT换成了导游词，那这些孩子长大了，回忆起来的“研学旅行”，恐怕只剩下大巴车上的晕车味，和研学手册上没填完的空格。

那种感觉,就像你带朋友去吃成都更地道的苍蝇馆子，结果他非要进旁边那家装修光鲜、门口站着穿旗袍迎宾的连锁店，你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叹口气，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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