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成都,空气里已经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混着点儿湿润的泥土气,太阳不算烈,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正好,这种天气,更适合的,不是走马观花地打卡,而是慢下来,带着点“研学”的心思,去触摸这座城市的纹理,所谓“研学”,在我这儿,无非就是换个更认真的法子,去和一座城市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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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日,从一碗茶开始,不是咖啡馆,就得是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或者宽窄巷子某个挑着“茶”字布幌的院子,早上九点多,巷子刚醒,青砖灰瓦的院落门口,竹椅已经摆开,三三两两的本地老先生戴着老花镜看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川剧,我寻了个靠墙根的位子坐下,“老板儿,来碗茉莉花茶。”
盖碗茶,是成都的入门哲学,茶船、茶碗、茶盖,三件套,俗称“三才碗”,取“天盖之,地载之,人育之”的意思,老师傅提着长嘴铜壶,隔着老远,“唰”一道亮晶晶的水线凌空注入碗中,茶叶打着旋儿浮起,分毫不洒,这手功夫,没个十年练不出来,学着旁边老茶客的样子,用茶盖轻轻拨开浮叶,啜一口,花香清润,先微苦,后回甘,你就坐在这儿,看巷子里游人渐渐多起来,喧嚣声像潮水,到你脚边这竹椅围成的小岛,却自动缓了下去,这一刻,你不是游客,你短暂地成了这市井生活的一个标点,研学什么?或许就是这份“慢”的底气,和烟火人间里的从容。
晌午,穿出巷子,往西去杜甫草堂,一进门,喧嚣真的就被滤掉了,满眼的绿,深绿、浅绿、翠绿,被五月的阳光照得透亮,溪水潺潺,竹林森森,空气一下子凉润了好几度,脚步不自觉就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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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自然是后人重修的了,但站在那简朴的屋檐下,想着1200多年前,那个瘦削的老人就在这里,听着秋风卷走屋顶的茅草,听着幼子饿得直哭,却提笔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种震撼,是隔着书本永远无法体会的,草堂里陈列着他的诗稿,不同年代的刻本,墨迹已暗淡,但字句间的血还是热的,我特别喜欢工部祠后面那片楠木林,高大挺拔,据说有些还是明清时种下的,阳光透过密密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这里研学的,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是个人命运与家国天下撞个满怀时的痛苦与伟大,是穿越千年依然能熨帖人心的悲悯,坐在回廊上发会儿呆,觉得心里那点浮躁,被这满园的清幽和历史涤荡得平整了些。
下午的时光,该交给“活”的传承,我去了蜀锦织绣博物馆,比起大型博物馆的恢弘,这里更像一个精巧的工坊,还没进门,就先听到“哐当、哐当”有节奏的木机声响,像一种古老的心跳。
展厅里,明清的龙袍衣料华美得令人窒息,但更吸引我的是织机旁那位老师傅,她戴着眼镜,手指像蝴蝶一样在经纬线间翻飞,梭子穿行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我蹲在旁边看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笑笑:“感兴趣啊?这是‘团花’纹样,唐代就有的。”她讲起不同丝线的区别,讲一道颜色往往要染二十多次,讲一朵完整的芙蓉花要投梭几千次……没有高深的理论,全是手上实实在在的功夫,看着那幅即将完成的《锦绣天府》,江水奔流,芙蓉盛开,所有的繁华与灵动,都源于这千万次单调重复的“哐当”声,这里研学的,是“手艺”的温度,是时间与耐心凝结成的美,是知道在某个角落,还有人这样“笨拙”地守着老祖宗的智慧,一针一线,一寸一寸地编织着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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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该用味道来记忆这一天了,不去连锁店,钻进草堂北路一家招牌油腻腻的“苍蝇馆子”,点一份麻婆豆腐,一份宫保鸡丁,豆腐端上来,滚烫,表面一层红亮的油和花椒面,拨开,里面白嫩得颤巍巍,入口,先是烫,然后是霸道的麻,接着咸鲜的酱味和豆腐的清香才泛上来,更后是隐隐的回甜,层次丰富得像一*绝句,宫保鸡丁的“荔枝味”也正,酸、甜、辣、咸,平衡得恰到好处,花生米脆,葱段香,就着一碗白米饭,吃得鼻尖冒汗,畅快淋漓,成都的“研”学,怎能少了这一味?这是地理、物产、气候与世代人口味偏好共同作用的密码,是学问,更是生活本身。
华灯初上时,我坐在回程的车上,手指似乎还留着盖碗的温热,耳边依稀是织机的声响,舌尖回味着花椒的酥麻,心里则装着草堂的清风与诗魂,这一日,很短,只够触碰成都的几个侧面;却又很长,长到能装下一碗茶的哲学、一*诗的重量、一门手艺的坚守、一味菜肴的乾坤。
五月的成都,不冷不热,一切都刚刚好,它像一个博学又温和的友人,不急着向你展示所有,只是静静摊开它的卷轴,等你用眼睛、用耳朵、用舌尖、用心思,自己去读,去问,去感受,这或许就是研学更好的状态:没有标准的答案,只有独特的体验,你带走的,不是几张照片,而是一个由多重感官记忆拼贴起来的、立体的、活生生的成都。
这座城市,总有一面,会轻轻地,撞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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