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开始对达州的红色旅游没抱太大期待,毕竟在全国,红色景点太多了,很多地方不过是一栋旧房子、几张黑白照片,走马观花半小时就完事,但达州,是真的让我有点意外。
先说说万源保卫战战史陈列馆吧,这地方在大巴山深处,开车上去的时候,弯弯绕绕的山路让我差点晕车,可到了山顶,看到那座巨大的红军雕塑,心里突然就安静了,陈列馆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很“硬核”——不是那种复制品,是真家伙,生锈的马刀,弹孔密布的军旗,还有一封用铅笔写在烟盒纸上的遗书,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少地方被水渍晕开了,但“妈妈”两个字还是能看清,说实话,我一个大男人站在那看了半天,喉头发紧。
更让我觉得值的是那面布满弹孔的石墙,解说员说,当年红军在这守了整整7个月,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拼刺刀,那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的,你能想象吗?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至少有十几个弹孔,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石头硌得手疼,但那种触感,比任何文字都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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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源下来,我又去了张爱萍故居,这地方在通川区,比我想象的热闹,故居是个典型的川东老院子,青瓦白墙,院子里还有棵老黄葛树,张爱萍将军小时候就是在这棵树下练字的,故居里面有他当年用过的书桌、油灯,还有他给家人的信,其中一封信特别有意思,是他17岁离家参加革命前写给父母的,半文半白的,里面有一句“儿此行不知归期,惟愿二老保重”,旁边的讲解员笑着说,现在很多年轻人看了这封信,都开玩笑说这简直是“民国版离家出走”,但笑完之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将军的卧室里,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后来才知道,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一辈子,从十几岁参加革命,到九十多岁离世,每天早上都是自己叠被子,这大概就是那一代人的底色吧——连生活细节都透着纪律和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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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后一站,我去了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说实话,这地方给我的冲击更大,不是因为建筑多宏伟,而是因为那些墓碑,两万五千多名烈士,很多人的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刻着“红军烈士之墓”六个字,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小土包,上面插块木头牌子,陵园的工作人员说,这些无名烈士大多是在1933年到1934年反“六路围攻”中牺牲的,很多人才十六七岁。
我走了一圈,发现一个墓碑前放着一双布鞋,是那种手工纳的千层底,工作人员说,不知道是谁放的,经常有人来放东西,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支烟,更夸张的是去年春节,有人放了一壶酒、一盘饺子,听说那人是陕西来的,他爷爷当年参加过万源保卫战,后来牺牲了,但他连爷爷埋在哪都不知道,就把这当成了所有红军战士的家。
我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夕阳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呜呜地吹,让人心里又安静又有点感慨,想当年,这里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啊——枪炮声、呐喊声、还有那些十七八岁少年的笑声,一切归于沉寂,只有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弹孔,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代人,到底还能从这些红色景点里得到什么?不是喊口号,也不是灌鸡汤,也许,就是在走过那些弹孔密布的石墙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觉得过不去的坎儿,跟当年那些十六七岁的孩子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达州的红色景点,不像那些网红打卡地,没有滤镜,没有修图,它们就那么土里土气地待在大山深处,等着愿意走近的人,如果你真的去了,记得在那棵黄葛树下多坐一会儿,说不定能听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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