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作为一个在达州土生土长的人,我竟然前阵子才*次正经八百地去了趟成都,不是路过,不是转车,是正儿八经地带着几个学生去做研学,这事儿说出来可能要被成都人笑话,但我觉得,每个地方的人看另一个地方,视角都不一样。
凌晨六点的达州火车站,天还**亮,站前广场上的包子铺已经冒着热气,几个学生背着书包,有的还在打哈欠,显然是被爹妈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有个胖墩儿居然带了一书包零食,他妈妈追着喊“少吃点辣的”,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这场景,在达州火车站每天都能看见,但今天格外有仪式感——我们要去的是成都,是那个传说中“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火车驶出达州的时候,窗外还是那种熟悉的丘陵地貌,山不高,但连绵不断,过了南充,慢慢地,山开始后退,视野变得开阔起来,有一个学生趴在窗户上说:“老师,你看,地平线!”那一刻我有点恍惚,对啊,在达州待久了,视野总是被山挡住,我差点忘了地平线长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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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东站,人潮涌动,几个孩子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点,有个小姑娘说:“比达州站大了好多。”我没忍心告诉她,这还不是成都更大的站,出站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那种湿润的、带着点甜味的空气,不对,应该是说,城市的气味不一样,达州的空气里有火锅味,有汽车尾气,还有大巴山的土腥味,成都的空气……怎么说呢,轻一些,柔一些,像是被锦江水洗过一样。
*站是熊猫基地,说实话,我觉得这地方成都本地人可能都不怎么去,但外地人来了必去,何况是研学的孩子,熊猫确实可爱,但更让我注意的是一群学生在观察熊猫粪便时的表情——有个女生捏着鼻子,却又忍不住凑近看,熊猫吃竹子拉竹便,这道理谁都懂,但亲眼看到,感觉还是不一样,旁边有个成都本地的研学团,老师正用流利的普通话讲解熊猫习性,而我们这群达州娃,偶尔会蹦出几句“晓得喽”“要得嘛”来回应,惹得旁边的人直乐。
第二站去了武侯祠,学生们更感兴趣的是刘备墓,有个男生问:“刘备真的埋在这下面吗?”这问题我答不上来,但我觉得,有时候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一个历史人物长眠的地方,产生了疑问,这种疑问本身,就是研学的意义,有个平时在班里特别调皮的学生,在出师表石刻前站了很久,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诸葛亮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放弃?”我说这你得问他老人家去,他笑了。
傍晚,带他们去宽窄巷子,有学生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老房子吗?”我没解释,只是带他们*进一条特别窄的小巷子,巷子深处有个茶馆,里面有个老头在喝茶听曲,那种感觉,非得亲身体会才懂,我让学生们不看手机,仔细听,有川剧的唱腔,有锅碗瓢盆的响声,还有那个老头时不时跟着哼两句的声音,有个学生说:“有点像达州的茶馆,但又不太一样。”我说:“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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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酒店,几个学生非要拉着我出去吃宵夜,找到一家苍蝇馆子,看起来比达州街边摊还不起眼,但那冒菜的味道,确实不一样,学生们边吃边聊,说成都比达州大,比达州人多,比达州平,但好像又少了点什么,我说少了大巴山?他们想了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那个胖墩儿啃着一串毛肚,含糊不清地说:“各有各的好嘛,达州的山,成都的平,都挺好。”
五天行程结束,回程火车上,这群孩子安静了不少,有的在写日记,有的在看手机里拍的照片,有的靠着车窗睡着了我没叫醒他们,看着窗外逐渐变高的山峦,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我们从达州去成都,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成都的一切似乎都和达州不同——语言更软,节奏更快,街道更宽,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另一个样子,但归根到底,也许不是成都有多好,而是走出去本身就很重要。
哪怕只是从大巴山走到天府平原,哪怕只是隔着几百公里,世界就已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这次研学,看似是带学生去成都,倒不如说是带着他们,也带着我自己,去见识大巴山之外的生活,成都给他们的,也许不是什么知识,而是一个念头——原来,世界可以这样大,也可以这样平,平的能看见地平线。
我想对达州的*说,如果你的孩子有机会去成都走一走,那就让他去吧,让他看看别人怎么活,让他尝尝别处的味道,让他闻闻不一样的风,不是为了让他离开,而是为了让他知道,大巴山之外还有一个平原,平原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他出发前,帮他系好鞋带,然后对他说一句:“要的要的,看到啥子好东西,回来跟老子说一声。”
反正,回来之后,这群娃儿,肯定跟走之前不一样了,这点,我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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