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市中心往西,穿过那些永远热闹的街巷,*进永陵路,世界好像忽然就静了一层,路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岁的梧桐,叶子密密地遮着天,你很难想象,就在这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民区边上,沉睡着一位一千多年前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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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说的就是永陵,本地人更习惯叫它“王建墓”,比起那些名声在外的景点,这里实在算得上“低调”,门口没有乌泱泱的旅行团,只有几个老成都,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踱进去,售票处也朴素,拿到票,穿过一道不高的门,一座巨大的封土堆就蓦地横在眼前,像个沉默的句号,凝固了所有的时光。
说实话,*眼有点意外,不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就是一座长满了绿树和青草的土丘,圆润、敦实,被岁月打磨得异常温和,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草尖上闪着光,有蝉在不知哪棵树上嘶鸣,绕着封土堆走,你会觉得,这位前蜀的开国皇帝王建,选的这个长眠之地,倒真有点“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但真正的重量,都在地下。
顺着甬道往下走,一股凉气,混着泥土和石头特有的、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能瞬间让你噤声的凉,灯光是昏黄的,小心翼翼地照着前方,你就看到了——地宫。
它没有多么宏大得令人窒息,却有一种逼人的真实感,你就站在一千多年前的墓室里,脚踩着当年的砖,手边是当年的墙,更震撼的,是那棺床。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棺床侧面那一组乐伎浮雕给抓住了,二十四个女子,手持琵琶、箜篌、拍板、笛、笙……几乎涵盖了唐代燕乐的所有乐器,她们不是呆板地列队,而是沉浸其中,你看那个弹琵琶的,怀抱曲颈琵琶,手指仿佛正在拨动,头微微侧向共鸣箱,像是在凝神倾听刚刚流出的音符,旁边吹笛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神情专注,打拍板的,手臂扬起,节奏感呼之欲出。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昏黄的灯光给石刻*上一层柔光,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我好像真的听见了,听见箜篌的幽咽,琵琶的铮琮,笛声的清越,还有鼓点稳稳地压着节奏,那是一支为安息的帝王演奏的、永恒的乐曲,没有哀伤,只有一种盛大、丰饶、甚至带着人间欢愉的庄严,王建生前酷爱音乐,这支“宫廷乐队”就这样带着他更深的眷恋,穿越了千年,石头是冷的,但那一刻,我感受到的却是*的、热烈的生命艺术。
棺床的前后,还有十二尊扶棺力士雕像,半身露出地面,肌肉贲张,表情肃穆,仿佛正用尽千钧之力,将这巨大的棺椁稳稳托住,托过漫长的光阴,他们的身躯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力量感,却丝毫未减。
从地宫出来,重回阳光底下,竟有些恍惚,外面草木葱茏,鸟鸣啾啾,与地宫里的那个石头音乐厅,像是两个决然割裂又紧紧相连的世界,博物馆的展厅里,还陈列着出土的玉带、哀册、谥宝……件件精美,但不知怎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的,还是那些石头上的乐声。
回去的路上,我又想起门口那些摇着蒲扇的老成都,他们或许每周都来,像逛公园一样寻常,这份“寻常”,恰恰是永陵更打动我的地方,它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它就静静地待在这里,在市井的烟火气旁边,帝王将相,千秋功业,更后都化作了这一抔黄土,和黄土之下,那一场被石头铭记的盛大音乐会。
如果你来成都,看过了熊猫的憨态,吃过了火锅的热辣,不妨抽个半天,来永陵走走,不必带着多么沉重的朝圣之心,就当是走进一个安静的老邻居家,在地宫入口停一停,感受一下那穿越千年的凉风,然后下去,听一听那些石头为你演奏的,时间的歌。
那声音很轻,需要你很静,才能听见,但只要你听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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