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四川的土地,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个画面,不是火锅就是熊猫,顶多再加个变脸,说实话,我也是这样,直到几年前误打误撞走了一趟川陕交界那一带,整个认知被彻底掀翻了。
那是个深秋,本来要去光雾山看红叶的,结果导航出了点岔子,把我们带到了巴中那边一个叫通江的地方,当时车里几个人都有点烦躁,毕竟绕了快两个小时的山路,黄昏的时候经过一座老桥,远远看见对岸山崖上刻着几个大字,被夕阳照得发红,但很多笔画都风化了,看不太清楚,我问同伴那是什么字,他说好像是“赤化全川”,那三个字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赤化”这个词在日常生活里几乎没人用了,当时就感觉,像是无意间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年代的门。
后来查了才知道,通江那一带是当年川陕革命根据地的核心区域,再往下了解,越看越心惊——四川这片土地上的红色印记,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广得多,不是那种写在教科书里的、干巴巴的几行字,而是实实在在地刻在山崖上、埋在泥土里、甚至融进了当地人的日常言谈中。
.jpg)
在通江住的那晚,旅店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头发花白,说话带着很重的川北口音,听说我们是来看红色遗址的,他搬了个板凳坐过来,开始讲他爷爷那辈的事儿,说他爷爷当年给红军送过盐,翻两座山,把盐装在竹筒里,上面盖一层米糠,躲过了好几道关卡,后来腿被冷枪打伤了,走路一直瘸着,但活到了八十多岁,大爷讲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赶场卖了多少钱一样,但恰恰是这种平淡,让我觉得特别真实,那不是表演,不是导游词,而是他们家族记忆的一部分,就像我家爷爷讲他年轻时候怎么逃荒到东北一样,都是祖辈用命换来的日子。
后面几天我们陆续去了空山坝、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旧址,还有那个让我印象极深的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进陵园的时候下着小雨,整个园区静得能听见雨滴打在石板上的声音,一排排墓碑就那么安静地立着,很多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刻着“红军烈士”四个字,守陵的老人家撑着伞走过来,轻声说了句:“里面还有两万多娃娃,就躺在这片山坡底下。”他说“娃娃”这个词的时候,我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那些牺牲的战士们,确实很多才十几岁,放现在也就读高中的年纪。
在巴中市区,我们还去了将帅碑林,说实话,这地方没什么网红打卡的气质,甚至有点朴素得过分,但当你真的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碑刻前面,看着一个个名字、一句句话,那种压迫感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恐惧,是一种沉重,让你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话也变少了。
有意思的是,这些红色景点周边的自然风光其实都特别好,通江的空山天盆,那个盆地形地貌特别奇特,站在高处看下去,村庄和梯田就那么安静地窝在山凹凹里,云雾缭绕的时候像仙境一样,巴河的水清得发绿,两岸的山上长满了青冈树和柏树,当年红军在这片山水间穿行战斗,如今我们这些后来人开着车、拿着手机导航,有时候还会因为信号不好骂骂咧咧——想想也挺讽刺的。
走的那天早上,在路边小店吃早饭,要了碗肥肠粉,老板娘看我们背着相机,问是不是来旅游的,我说是,来看看红色景点,她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说:“哦,那你们多看看,我们这儿以前苦得很,现在好多了,但那些事情不能忘。”说完又低头忙她的去了,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因为它不像宣传,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对自家历史的朴素交代。
后来回成都的路上,路过一个服务区,看到有卖那种真空包装的川北凉粉和灯影牛肉,包装袋上印着“红色记忆”几个字,同伴笑着说,这也能蹭热度,我倒觉得没什么,至少让人知道,四川的红,不止是辣椒的那种红,还有一种红,是血染过的,是风吹雨打之后依然留在那里的,你可能看不见,但只要脚踩在这片土地上,就能感觉到。
如果要我说,去四川别光盯着那些网红城市和热门景区,往东走,往北走,去巴中、通江、南江、苍溪这些地方看看,那里的山水不比别处差,更重要的是,你能触摸到一些更沉的东西,那些东西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会让你在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偶尔发呆的时候还会想起来,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打卡,而是让某些地方、某些故事悄悄地长进你的生命里。
标签: 四川省红色旅游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