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本来只是路过平乐古镇,打算随便拍几张照片就走,结果刚*进老戏台旁边那条巷子,就看见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围在那里,像一窝刚出笼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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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中的,高二年级,出来研学,带队老师戴着扩音器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反正孩子们也不怎么听他的,有几个男生蹲在石板路边上,拿手机对着一条趴在门槛上睡觉的土狗各种角度拍,那只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得像个见过大场面的老演员,还有个女生蹲在卖醪糟的老奶奶旁边,很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什么,我凑过去瞄了一眼,她写的不是醪糟的做法,是老奶奶说的话——“我这醪糟卖了四十年,从前推车卖,现在终于租得起铺面了。”
我当时就想,这趟研学有点意思。
真正让我停下来不想走的,是在那座老拱桥边上,拱桥据说是清代的,桥面的石头被磨得滑溜溜的,缝隙里长出些矮矮的野草,五个学生,三男两女,坐在桥头的石阶上争论,争论的内容不是什么考题、什么知识点,而是这座桥当年为什么要修成这个弧度,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说是因为水利工程的需要,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反驳说,主要是为了行船方便,船帆要过,第三个男生全程没怎么参与,就趴在桥栏杆上往水面看,突然回头喊了一声:“你们快看,水里好多小鱼。”
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趴过去看鱼了。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高中生嘛,就是这个样子,学术和走神之间无缝切换,但说实话,那种状态真的挺好的,不是走马观花地“参观”,而是真的在跟一个地方发生关系——哪怕只是对着水里的小鱼发呆了几分钟。
后来我在古镇另一头又撞见了他们,准确地说,是听见了。
我在一家茶馆的二楼坐着,窗户开着,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喧哗,探头一看,是下午三点左右,几个十七中的男生女生在巷子里明显走散了,正在用手机互相定位,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孩举着手机原地转圈,表情很困惑,嘴里念叨着“它说往前走但是前面是人家院子啊”,旁边另一个男孩一脸淡定:“你那个破信号,刚才还把咱导到猪圈那边去了。”
几个女生倒是很镇定,其中一个拿走领头男生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你地图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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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群人笑成一团,*进了一条我都没走过的窄巷子。
我坐在窗边喝掉更后一口茶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写了很多文章,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但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迷路”了,手机导航太方便了,攻略太全了,每一条路线都有人走过,每一个机位都有人标好了坐标,我像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在不同的景点之间高效移动,却很少再有那种“*错一个弯却看见意外风景”的时刻。
而那些十七中的孩子,在那个午后的古镇里,迷路、争论、看鱼、记笔记、拍一只懒得理他们的土狗,他们可能并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的那种笨拙的、偶然的、不讲究效率的探索,恰恰是旅行本该有的样子。
我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看见什么都想凑过去看一眼,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停下来,会在路边蹲半天看蚂蚁搬家。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开始追求“效率”的时候,开始把旅行当成内容生产的时候。
所以那天在平乐,我没按原计划拍完就走,而是多待了两个小时,我把手机收起来,随便钻进了一条看起来更不起眼的巷子,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会走到哪儿。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撞见一家卖手工竹编的老铺子,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竹篾在他手里听话得像是活物,我蹲在那儿看了一个小时,更后买了个小竹篮。
不值什么钱,但那是近几年里,我买过的更喜欢的旅行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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