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街头巷尾,把自己走成一本活的地理书

四川研学 成都秋假 510

我向来是不太信“研学”这两个字的。

总觉得这两个字被用得太滥,像是旅游行业里一件光鲜的外套,什么行程只要往里一套,价格就能理直气壮地翻上一番,所以当朋友撺掇我报这个成都研学团的时候,我*反应是抗拒的,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一群半大孩子举着小旗子,在武侯祠门口排着队拍合影,导游拿着喇叭讲那些百度百科上抄来的故事。

在成都的街头巷尾,把自己走成一本活的地理书-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但后来我还是去了,原因挺简单,朋友说,这个团跟别的不一样,每天只安排一个点,剩下的时间你自己逛,我琢磨着,这倒是不像赶集。

*天去了都江堰。

我们这个团人不多,七八个,外加一个当地的讲解老师,姓周,五十来岁,戴一副旧眼镜,头微微有点秃,说话之前习惯先抿一下嘴,他不举小旗子,也不带耳麦,就站在离堆公园那棵歪脖子银杏树底下,从李冰父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讲起,他说,你们别急着拍照,先跟我看看这个鱼嘴的弧度。

我当时心里想,一个水利工程,弧度有什么好看的,可他也不管我们爱不爱听,自己站在江边,用手指划拉着远处,说,你看水经过这儿,三分进内江,七分进外江,不用一道闸门,就靠这个天然的角度,他说,这叫“乘势利导,因时制宜”,八个字,李冰留给四川的。

风挺大的,江水是那种灰绿色,打着旋儿往下游冲,我站了几分钟,忽然觉得那八个字沉甸甸的,后来我在安澜索桥上晃悠,旁边两个外地游客在吵架,为的是谁先拿着手机过去拍照,我站在铁索上,看了看脚下的水,觉得挺好笑的。

下午那个周老师就不管我们了,他说,岷江边上有个老茶馆,你们自己去坐坐,五块钱一碗的盖碗,续杯不要钱,他抿了抿嘴,又说,不过估计你们去了也坐不住,我没说话,但心里不服气,结果去了之后,我真的坐了三个多小时,卖茶的大妈看我一个人,还过来教我怎么用盖子撇茶叶沫子,她说话快,带着很重的尾音,我总要请她再说一遍,后来我索性不听了,就看江,看对岸的山,看几个老头在树底下下象棋,棋子劈里啪啦响。

第二天是杜甫草堂。

这次周老师更绝,进门之后就不说话了,带着我们慢慢走,走到碑亭那儿才开口,他说,你们背了那么多杜甫的诗,有多少是在这儿写的?大家七嘴八舌,说《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他笑了笑,说,那*诗写的不是这个草堂,是杜甫后来自己搭的一个更破的,现在这个,是后人纪念他修的,他顿了顿,说,不过你们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吧,看看诗人住过的院子,到底能小成什么样。

确实小,土墙,茅草顶,一个矮门,我进去的时候差点碰着头,里面暗,有股潮气,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案,一块墨,几支笔,我站在那儿,忽然有点出神,不是感动,就是一种很具体的想象:一个又饿又冷的晚上,他坐在这儿,听到外面下大雨,孩子蜷在床上,那一刻,所有的“安得广厦千万间”都不是口号,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我坐在花径边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妈问我在干嘛,我说在杜甫家,她在电话那头笑,说你跑那么远就为了看一个破房子,我没解释,跟她扯了几句天气和吃的,挂了。

更后一天是自由活动,我起了个大早,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那天下着小雨,茶社里人不多,桌子都是湿的,我找了一个避雨的角落,要了一碗竹叶青,卖茶的竹编暖水壶很大,倒水的手一点也不抖,蒸笼里有叶儿粑,我要了两个,馅儿是芽菜和肉末,油渗到糯米皮里,烫嘴但香,旁边一个老大爷在择菜,一把折耳根,洗得白生生的根须很顺,像一把小刷子,他看我一眼,递过来一根,说蘸海椒面吃,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送进嘴里,味道很大,冲鼻子,但又很鲜,他笑了,露着几颗被茶渍染黄的牙,说,巴适。

我忽然觉得,研不研学的,其实压根儿不重要,你到一个地方,能像一个当地人那样,坐下来,吃一口他们吃的东西,听他们用方言说几句你听不懂又很想听懂的话,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离开成都那天,我在高铁站买了一杯奶茶,等车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小孩抱着一只毛绒大熊猫,睡得口水直流,他妈妈小声跟我聊天,说这次带他出来,本来说带他去科技馆,结果人家自己画了一个路线图,要去武侯祠和锦里,她说,现在的娃娃,有时候比大人还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点点头,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窗外开始下起密集的雨,车开了,雨点斜着打在玻璃上,拖着长长的尾巴,我没有立刻打开手机,就看着那片灰扑扑又绿油油的天,发了一会儿呆。

后来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成都这地方,不急着懂,你就慢悠悠地走,它自然会把味道一点点露出来,像一碗泡好的老三花,茶叶慢慢沉下去,香气才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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