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阳,我重走了一遍六十年前的路

四川研学 红色培训 578

到德阳那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跟我聊点什么,原本是冲着三星堆来的,青铜大立人、纵目面具,这些在纪录片里反复出现的东西,总觉得该亲眼见一回,可车开到一半,雨点子掉下来,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有个红色旅游的指示牌,鬼使神差地,我把方向盘一打,*了进去。

那地方叫黄继光纪念馆,对,就是那个用胸口堵枪眼的黄继光,德阳中江人,小时候课本上读过,老师说“更可爱的人”,当时只觉得是个遥远的英雄,像画在墙上的,真到了他老家,雨丝斜斜地扫在纪念馆门口的青石板上,心里忽然就静下来。

馆不大,人也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低声说话,见我进去,点点头,递过一张简介,走进去,*眼看到的是那座雕塑——黄继光扑向敌人枪眼的瞬间,说真的,雕塑家的手艺不算精湛,甚至有点笨拙,但就是那种笨拙,反而让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不流畅,表情也有点僵硬,可那种往前冲的劲儿,一下子把我拽回到1952年的上甘岭。

在德阳,我重走了一遍六十年前的路-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橱窗里摆着他用过的搪瓷缸,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乎乎的底子;有一双布鞋,鞋底磨得薄薄的,左脚那只还裂了个口子,旁边标签上写着,这是他参军后发的,穿了不到三个月,三个月,一双布鞋就废了,那三个月他到底走了多少路?从四川到朝鲜,从鸭绿江边到五圣山顶,我想象不到。

有个细节特别戳我,橱窗更角落里,放着半截铅笔,不是现在那种花花绿绿自动的,就是更普通的木头铅笔,笔杆上还有他刻的字,歪歪扭扭的“胜利”,讲解员说,黄继光不识字,刚当兵的时候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部队教文化课,他学得特别认真,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写字,写不好就橡皮擦,擦破了纸,就用手指头蘸水在桌子上继续写,那半截铅笔,笔头已经秃得不能再秃了,像个小矮胖子蹲在玻璃罩里,我忽然想,如果他没有去堵枪眼,后来也许能写一手好字,复员回家,当个生产队长,或者小学老师,可是没有如果。

从纪念馆出来,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灰的,空气倒是干净得能闻见青草混着泥土的腥气,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支个小炉子,见我出来,招呼:“小伙子,来一个不?甜得很。”我没拒绝,掏钱买了一个,滚烫的,拿在手里来回倒,大爷看我站在纪念馆门口吃,突然说:“你也是来跟黄继光‘报到’的啊?”我一愣,没明白,他指了指纪念馆的方向:“我在这儿摆摊三十多年了,每个月都有人专门来,有的人一进去就是大半天,出来眼睛红红的,他们说,来德阳不看看黄继光,总觉得自己没良心。”说完,他低头翻炉子里的红薯,没再看我。

在德阳,我重走了一遍六十年前的路-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突然想起,出发前朋友还笑我:“红色旅游?你又不是党员,去干啥?”我当时没答上来,现在想想,来这儿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更不是为了受教育,就是想看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那么难的时候,是怎么做选择的,这种选择隔了七十年,还能不能打动今天的人。

答案就在那个掉漆的搪瓷缸上,在那双破布鞋上,在那半截秃铅笔上,也在这个卖红薯大爷三十多年的摊上。

临走,我把吃剩的红薯皮丢进垃圾桶,回头看了一眼,纪念馆门口那两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细碎的金箔,有几片落在雕塑的肩膀上,也没人去扫。

可能有些东西,本就不该扫得太干净,留点痕迹,反而更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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