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他把成都的巷子走成了自己的青春

四川研学 成都秋假 593

很多年后,我依然会记得那个潮湿的成都早晨,大二那年学校组织去成都研学,名义上是考察川西民居与城市更新,实际上对我们这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更像是一趟合法的、有老师兜底的远行,火车硬卧上铺,我一夜没怎么睡,铁轨的声音在身下一遍遍重复,像某种倒计时,到站时天**亮,空气中飘着花椒和雾气的味道,几个同学拖着箱子站在站前广场上,谁也没说话,只是大口呼吸,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慵懒吸进肺里。

那是我*次去成都,带队的张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教建筑史的,微胖,总穿一件米色夹克,说话前习惯先清两下嗓子,他喜欢在街头突然停下来,指着某扇雕花木门或某段斑驳的砖墙开始讲课,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会不自觉地凑过去,我们跟着他在宽窄巷子转了一上午,游客很多,张老师不怎么看那些修缮一新的院落,专往背街的小巷子里钻,找那些还没被“更新”到的老房子,看墙上的裂缝、屋檐的弧度、石阶被磨出的凹槽,他说:“你们看,这些地方才有时间经过的痕迹。”我一开始觉得这说法有点文艺,后来在一条特别窄的巷子里,看到一位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择菜,脚边趴着只懒洋洋的橘猫,背后的墙上爬满青苔,忽然就明白了。

大学四年,他把成都的巷子走成了自己的青春-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研学的行程排得不密,下午常有自由活动,同宿舍的几个人商量着去春熙路,说那边热闹,我本来也想去,走到半路*了个弯,一个人钻进了一条叫不来名字的小街,那街上全是老居民楼,一楼临街的窗户改成了小铺面,卖冒菜、卖干杂、修鞋配钥匙,我随便进了家面馆,点了二两素椒杂酱面,老板娘用四川话问我要不要加煎蛋,我“啊”了一声,她笑了,又用普通话慢慢说了一遍:“加不加煎蛋?”我加了,那碗面端上来,酱料铺在面上,底下藏着红油,拌开了才显出颜色,麻辣里有一点点甜,我吃完在店里多坐了一会儿,看对面修鞋的大爷戴着老花镜给一双鞋换底,锤子起落,声音很轻,像这座城市自己的节拍。

大学四年,他把成都的巷子走成了自己的青春-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后来几天,我们去了都江堰、青城山,还去了一个叫安仁的小镇,在都江堰,张老师站在鱼嘴分水堤上,风吹得他夹克鼓起来,他讲李冰父子用了“因势利导”,说那不是征服自然,是顺着水的脾气来,我站在旁边,看着岷江水被分成两股,一急一缓,奔流而去,*次觉得有些道理比书本上的字沉得多,在青城山,我们爬到半山腰就下起了小雨,几个同学嚷嚷着下山,张老师不紧不慢从包里掏出件雨衣披上,说“到了跟前哪能回头”,我们只好跟着继续爬,雨不大,山里的石板路滑,大家互相提醒着,有人摔了一跤,屁股上全是泥,却笑得更大声,到了上清宫门口,雨停了,山雾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一片,我们都忘了累,争着拍照,张老师在旁边点了根烟,说了句:“怎么样,不虚此行吧。”我们都笑,没人反驳。

离开成都前一天晚上,我照着手机地图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小区里的烧烤摊,摊主是一对年轻夫妻,烤串的时候一直在拌嘴,说的四川话我大部分没听懂,只听得清“你莫管我”“我不管哪个管”这样的句子,我独自坐在塑料凳上,要了五花肉、土豆片、藕片,还有一瓶冰镇的唯怡,头顶搭着蓝色的雨棚,几盏黄灯泡晃晃悠悠,周围坐满了刚下晚自习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大家聊着天,笑声像啤酒沫一样溢出来,我吃了一口烤土豆片,外层焦香,里面绵软,辣椒面和孜然混着一点糖,烫得我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那一刻我忽然有点难过,想到明天就要离开,想到这座城市的夜晚还会这样继续,而我只是一个过客,那种难过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但确实存在。

回程的火车上,大家都不像来时那么闹了,有人睡了,有人戴着耳机看窗外,还有人抱着本子写什么,我也从包里翻出研学报告,想列个提纲,写着写着却跑偏了,写成了“成都的面,酱料要拌匀了才好吃”“下雨天爬青城山,摔跤不可怕,可怕的是屁股疼”“晚上十一点吃烧烤,老板娘说话像在唱歌”,张老师经过我身边,瞥了一眼,笑着说:“这个角度好,比写什么‘城市更新策略’有意思多了。”我说我怕不及格,他摆摆手:“不及格我给你担着。”

后来研学报告拿了多少分我记不清了,但那个写了跑题内容的笔记本我一直留着,很多年后的一个春天,我又去了趟成都,专门去那条小巷子找那家面馆,门面还在,换成了饺子店,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当年那个“啊”了一声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怅然,成都还是那个成都,湿漉漉的,懒洋洋的,辣里头藏着甜,只是我再也不是那个在站前广场上大口呼吸的学生了,张老师退休了,听说回了老家,养了只鸟,我们那次一起爬青城山的人,有的结了婚,有的出了国,有的连赞都不点了,但每次有人提起成都,我脑子里*个浮现的,永远是那条叫不来名字的小巷,和那碗没有加煎蛋的素椒杂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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