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街头,和十六岁的自己碰了个杯

四川研学 成都秋假 496

高铁驶进成都东站的时候,天是那种发灰的蓝,像一块用过很多次、洗得有点褪色的牛仔布,我们一群穿着统一校服、背着鼓囊囊书包的人从车厢里涌出来,像一袋被谁不小心撕开的彩虹糖,撒得站台上到处都是。

班*在点名,声音被广播和人群的嘈杂搅得稀碎,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盲道上发出“咯咯咯”的响声,心里那点对于“研学”这个词的腹诽——不就是换了地方上课嘛——还没完全落地,就被一阵风刮来的、带着花椒和辣椒香气的空气给冲散了。

成都的欢迎仪式是不出声的,它只是在你走出车站的那一刻,用嗅觉和皮肤上的潮润告诉你:来了啊,那就先放慢点。

在成都的街头,和十六岁的自己碰了个杯-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站是武侯祠,我对三国的记忆大多来自班上男生在课桌底下传阅的漫画和游戏卡片,但当你真的站在那道红墙夹道里,两边是望不到头的青瓦和竹影,你会突然觉得历史不是书上那几行需要默写的字,它是一种会呼吸的东西,从墙缝里、从石板路的苔藓里,一点点渗出来。

队伍里有人在讨论诸葛亮的“出师表”到底要不要全文背诵,有个男生很大声地说:“背那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召唤神龙。”大家*笑,我也笑,但眼睛却盯着那些参天的古柏,它们的皮很粗糙,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我想,要是这些树会说话,它们大概不屑于讲那些宏大的战役,只会讲某个下雨天,某个小兵在树下躲过雨,某个诗人在晨光里打过哈欠。

下午去了锦里,人挤人,肩膀撞着肩膀,空气里是糖油果子的甜腻和烤串的焦香,有同学举着一串红油油的土豆,吃得不亦乐乎,嘴上全是一圈油光,我挑了个清静点的角落,看一个老爷爷做糖画,他的手腕一转,琥珀色的糖浆就听话地落下,变成一只凤凰,又变成一条龙,我问他学了多久,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说:“比你的岁数长多咯。”然后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那些糖画的纹路,一圈一圈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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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有点羡慕他,我们总是在赶路,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从一个知识点到另一个知识点,但这位老爷爷用一把勺子就画出了他自己的整个江湖,他的手很稳,像并不在意有没有人看,但他又是认真地、一笔一划地,把那个甜腻的、亮晶晶的梦递给了一个又一个路过的孩子。

旅行的第三天,我们去了都江堰,大巴车沿着山路盘旋,我晕车,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隐隐约约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计划着一场关于“十年后我们会怎样”的假设,一个说:“我要开一家咖啡店,只放我喜欢听的歌。”另一个说:“那我来给你当店长,肯定亏本。”然后是一阵没心没肺的笑声。

车颠簸着,我半睡半醒,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满眼的绿,那种绿是活的,一层叠着一层,深的是山,浅的是竹,中间有白亮亮的江水哗地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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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索桥摇得厉害,走在前面的男生故意跳着踩,整座桥都跟着晃,有女生害怕,尖叫着抓住栏杆,我也有点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你踩在悬空的木板上,脚底下是奔涌了千年的水流,声音很大,大到让你忘了去想下周要交的作业,你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铁索,一步,再一步,感觉到一种酸痛的、踏实的、属于十六岁的勇敢。

晚上回酒店,我们几个约好了要通宵,结果一个个倒得比谁都快,我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窗外的车流声很轻,像谁在远处扫着落叶,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所谓研学,大概就是不急着去明白什么道理,当你站在陌生的街头,吃不知道名字的小吃,听听不懂的口音,在摇摇晃晃的索桥上叫出声来,在你以为会忘记的瞬间,其实已经被记住了。

十六岁的成都,就是一碗红油里沉着一片软白嫩滑的豆腐,是巷口一盏灯,灯下有不知疲惫的飞蛾,是一个我们以为在经历、其实在错过的,那种带着烫度的青春。

过安检准备返程的时候,我把更后一颗磁器口买的小麻花塞进嘴里,安检人员多看了我那包没吃完的辣椒面一眼,更后还是放行了,我笑了笑,在心里跟这座城市轻声说了句谢谢。

也许很多年后,我们这一群人聚在一起,不会聊起什么三国历史、水利工程,但我们一定会记得,那个在锦里巷子口,笑得像糖画一样甜的老爷爷,和那时一起笑过的、有点傻气的彼此。

那种味道,比什么旅游攻略都更像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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